屋顶上方用电线简陋地吊着一个灯泡,瓦数不高,所以光线不是很明亮。黑乎乎的水泥墙在暖黄偏暗的灯光照耀下,从视觉上看来更加阴森压抑。顶上墙角,隐约还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几张蜘蛛网,凑近了看,一个蜘蛛正卖力地顺着网丝往上攀爬。
安着花洒水龙头的水泥墙上开了一扇不大的小窗,隔着玻璃能清晰地听见屋外的山风呼啸不停,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窗上的玻璃被野风吹得持续发出“哐哩哐当”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庄籽芯不敢再看,越看心越慌。
她哆哆嗦嗦地取出洗漱包准备卸妆,当看到镜中的熊猫眼,崩溃得她直抓头发。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她回复钟戌初的那句“你胡说,我才没有哭”,而当时他只回了她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所以她这副花妆的鬼样,钟戌初他们全都看见了。
啊——她苦心经营的一天,妆容精致、仪态优雅的一天,全都在刚才破功了。
云南温差较大,到了夜晚仿若到了初冬。
一面冷,一面是害怕。
庄籽芯以最快的速度冲完澡,出了淋浴间她便打了个喷嚏,她用手按紧了脸上的“男朋友”面膜。
云南的天气可真是干燥,洗个脸,仿佛将她脸上的水分全部抽干似的,所以贴面膜护肤是必不可少的。可不想回到房间,李昭如一见着她,吓得僵了有半晌没回过神。
庄籽芯立即反应过来,赶紧揭开半张脸,扶着她说:“昭如妹子,别怕!是我,你小芯姐。没吓着你吧?”
李昭如回过神,温柔地笑着摇了摇头。
庄籽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然后塞给李昭如一片面膜:“试试,‘男朋友’面膜。用完,明天你的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光滑亮丽。”
“男、男朋友面膜?”李昭如惊讶不已。
一遇上美妆知识,庄籽芯便开始激动地说道:“对啊。你要是约会见男朋友,提前敷一下,能帮你在15分钟内变得细嫩焕亮。还有个叫法,叫气死前男友面膜。”
“气死前男友面膜?”
“意思就是让他知道,老娘没有你依旧也过得很好。”
李昭如一下子听到这么多新鲜的名词,仿若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幽幽地说:“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前男友……”
庄籽芯拆开银色封塑,然后将面膜纸贴在李昭如的脸上,说:“我也没有啊,这只是一种比喻说法,强调能让你的皮肤变得更好。
你的五官很好看,这里是高原地区,紫外线很强,所以要保护好自己的皮肤。”
“这片面膜多少钱?”李昭如小心翼翼地问。
“免税店里买大概六七十一片吧,商场里略贵一些,可能要一百。”
李昭如一听,吓得连忙阻止庄籽芯的手,要揭下面膜:“太贵了。我不能贴。”
庄籽芯神情一滞,倏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本能将李昭如当作一个不爱打扮的城市妹子,却忘了这里是白平村,一个刚刚才脱贫的小山村,这里的人怎么可能消费得起这种奢侈品面膜?
她忽然间有了一种万恶资本强行进入淳朴社会的罪恶感。她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而感到羞耻。
她抿了抿嘴唇,然后按住李昭如的手,真诚地说道:“已经拆开啦,就算不贴也不能还原啦。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试用一下而已。
你当我是你的朋友,招待我住在你家里,床单和牡丹花都是新的,这份情谊可比这片面膜贵多了。所以,这面膜,就当是朋友送你的礼物。”
李昭如细眉微蹙:“谢谢你。”
“我谢谢你才对。”庄籽芯如释重负,顺势又抱了抱李昭如。
毕竟都是女孩子,爱美是天性。
李昭如对着镜子看了看,漂亮的眼眸里流光溢彩,脑子一边想着男朋友面膜的定义,一面又暗暗叹息。
折腾了一天,终于可以躺下休息。
山里的信号时好时不好,庄籽芯这才有空回复姜陶陶的消息。
这一天的奇遇,她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告诉姜陶陶。突然安静下来,高反的不适感随之而来,她迷迷糊糊地发完消息,还没等着姜陶陶回复,便撑不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