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有说有笑,唯独钟戌初从头到尾闷闷地吃着饭,一言不发。
程守洛问他怎么不说话,他看了一眼滔滔不绝的庄籽芯,冷冷地说道:“有人会说会吃就行了。”
程守洛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野菜,笑道:“你知道吗?你现在整得就跟个怨妇似的。”
郑庭栋接着便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来,我们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后来发现你是神经不敏感,以为你这辈子就这么云淡风轻波澜不惊地活下去,就连你那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亲爹都难令你情绪波动。直到这次来白平村,我们才发现我们错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个人,不仅让你知道什么叫作脑壳痛,还能让你的话变多了。兄弟啊,你应该感恩啊。”
钟戌初抬眸看了一眼郑庭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他又看了一眼庄籽芯,她正眉飞色舞地跟周炜炜徐开乐二人聊着天,于是他收回视线,默默地扒着饭。
程守洛和郑庭栋二人相视而笑,然后加入了他们,一同聊了开来。
庄籽芯忽然问:“对了,今天怎么没见着昭如回来?”
程守洛道:“学校里有个老师家里孩子病了,昭如今晚临时替她轮班,留在学校里照看学生们的起居生活。”
经过程守洛一番解释,庄籽芯这才了解,原来李昭如就职的安平苗圃希望小学刚好建立在白平村、沙头村、安善村三个村子最近的交汇中心点,三个村子离得最近的学生差不多都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而离得最远的学生来回则需要走三四个小时的山路。当初政府在建立希望小学的时候,考虑到这三个村子的孩子们来回上学路上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于是在建造教学楼的同时还建造了学生宿舍和教职工宿舍,这样孩子们不仅能够省下路上的时间用来学习,也为当职的老师们提供了便利。
白平村学龄的孩子们周一到周五都安心地待在学校里上课,只有到了周五放学的时候,才会结伴从学校回到村子里。
“难怪昨天只看到几个学龄前的小朋友。”庄籽芯不禁感慨,以前就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偏远山区的小朋友们为了上学翻山越岭,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花费在了路上。原来我们的党和国家,为了让山区的孩子们能够得到很好的教育,做了这么多事。
程守洛说:“等得空了,带你去学校转转。”
庄籽芯十分高兴:“好呀,好呀。”
饭后,庄籽芯主动收拾桌子并提出洗碗,却遭到了周炜炜和徐开乐的阻止:“女孩子家家的洗什么碗,就该十指不沾阳春水,漂漂亮亮的,像个小公主一样待着。”
“就是。这些粗活就让我们这些男孩子来承担吧。”
庄籽芯十分不好意思:“你们辛苦了一天,回来之后还又烧饭又洗碗的,我什么都没做,只会吃,你们这样,我太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是还有工作没完成吗?赶紧去把剩下的那点结尾弄完吧。”
“你害怕吗?要是怕的话,等我们俩忙完了,陪你把结尾那点一起看完。”
“那好吧,我先去把结尾弄完。辛苦你们俩啦。太不好意思了。”庄籽芯再三抱歉。
周炜炜和徐开乐异口同声:“没事!不辛苦!”
钟戌初立在门口,深锁着眉心凝望着两位小伙伴,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被庄籽芯施了法。
周炜炜恰巧撞见他鄙夷的眼神,于是啐了一句:“你看你这一天天的,能不能人与人之间少一点做作,多一点真诚?”
程守洛和郑庭栋两人捧腹大笑。
钟戌初二话不说,扭头走向程守洛和郑庭栋二人。
程守洛忽然问钟戌初:“阿初,你打算怎么安排小芯?”
钟戌初先是沉默一番,然后道:“我打算让她先熟悉一下村子里的环境,既然需要她来做宣传推广,她必须要对白平村的人、事、物都要有全面的深刻了解才行。我打算让她明天先跟着兰姐和竺溪孃孃她们后面熟悉熟悉。”
程守洛点了点头,道:“让兰姐和竺溪孃孃她们带着,妥。明天一早我就得盯着基建的事,我没办法带着小芯去找兰姐和竺溪孃孃她们,就拜托你了。”
钟戌初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交代兰姐她们。对了,修路的钱还够吗?”
程守洛道:“这次是户户通路计划,之前申请的政府批款已经拨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到账。你们帮忙筹资的款项还有不少,应该没什么问题。”
钟戌初不可置信地说道:“还有一部分没到账,时间久吗?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程守洛道:“等村口的停车场一铺好,我就上镇里去一趟,问问具体情况。”
钟戌初道:“辛苦你了,要我们陪你去吗?”
程守洛笑了起来:“不用,又不是小孩子。”
程守洛虽然笑着,但是笑容里隐隐有些苦涩。
郑庭栋一眼就看出他的难处,道:“我们不是当地人,人多去了反而麻烦。之前筹到的赞助款用得七七八八,也差不多了,后面还要改建民宿,又是一大笔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还需努力啊。”
三个人一下子陷入沉默。
庄籽芯将最后一个片段截完,开心地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也不知为什么,自打大伙儿回来之后,她一点也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