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比想象中要干净整洁得多,靠里一排,砌了两个四方方的小土灶,每个小土灶上都放了一口铁锅。旁边一张长方形的木桌上,一边摆放着几口不锈钢桶,擦得锃亮,里面盛着干净的山泉水,另一边整齐摆放着几个超大号的瓷汤碗。
一个身板硬朗的老人正在烹饪着鱼汤,正往锅里撒着盐,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钟戌初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大爹,忙不忙?”
忠良大爹一瞧见钟戌初,立即高兴地说道:“哎哟,阿初你终于来了,我刚还跟厚子说你怎么还没到。”
厚子是忠良大爹的儿子,小时候发烧烧得厉害,没能及时得到医治,烧坏了脑子。虽然是四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样,每天陪着忠良大爹打打下手。
老爷子虽是七十多岁的人,但嗓门亮堂,一听就中气十足,身体硬朗。
钟戌初笑着回道:“我们先去白平湖拍摄了,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忠良大爹瞧见庄籽芯,立即眉开眼笑:“这次终于带女朋友来了。”
钟戌初看了庄籽芯一眼,不置可否地笑道:“她叫庄籽芯。籽芯,这位就是忠良大爹。”
“大爹,你好。”庄籽芯恭敬地叫道。
忠良大爹连忙说:“你们俩赶紧去找个座位坐下,鱼汤等一下起锅就能吃了。那边有茶水,吃的,阿初你先自己弄着,好好招待下小庄。我这边先给客人煲鱼汤。”
“大爹,你先忙,不用管我们。”
庄籽芯跟着钟戌初挨着墙角,在一张稍微能避风的小桌前坐了下来。
钟戌初给庄籽芯倒了一杯大麦茶,还给她拿了一碟瓜子和一盘子花生:“都是大爹自己种自己弄的。”
庄籽芯抓了一把瓜子嗑着,四下张望。
整个棚屋摆放了约莫四张圆桌,可供二三十号人同时用餐,但目前只有一桌客人,五个男人,穿着羽绒外套。他们正端着酒杯,一边喝着自己带来的啤酒,一边高谈阔论。
这时,挂在对面墙上的一面绿色旗帜映入庄籽芯的视线,仔细辨认,竟是来自河南郑州的一个自驾游车队。顺着这面绿色旗帜看过去,棚屋的屋顶上还挂着好几面红的黄的蓝的,来自全国各地车队驴友团的旗帜。
钟戌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开始娓娓道来:“忠良大爹一家祖上,是咱们村里捕鱼的好手,每日将捕来的鱼卖给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忠良大爹他不仅会捕鱼,还会做鱼。他做的鱼是这方圆几十里的一绝。最早是几年前,上海一家自驾车队走到这里,偶然间吃到了大爹做的鱼,赞不绝口,就把自己的队旗留给大爹做纪念。后来大家口口相传,有不少车队驴友团相继找过来,吃完之后大家都养成了一个习惯,将自己的队旗签名留下。”
“这样很有意义。”
“大爹家原来住在山顶,后来年纪大了,索性就搬到湖边上来。
原本这个棚屋也是没有的,只有隔壁两间瓦房,瓦房太小了,有时候一车队的人来了,没地方吃鱼,只能手捧着碗,坐在屋子外面土坡的石墩上吃,遇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可遭罪了。大概是两三年前,我们想着大爹能多招揽一些生意,多赚点钱,便帮他新建了这间棚屋。”
庄籽芯好奇地小声问:“那……忠良大爹是不是这方圆几十里最有钱的人?”
钟戌初一下子笑了起来,道:“忠良大爹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这一盆鱼汤,这么大的一整条鱼,也就卖个四五十块钱,米饭随便吃,不要钱。”
庄籽芯惊诧:“这么便宜?忠良大爹不会亏本吗?要是我,这一盆鱼汤,怎么的也要卖它一个两三百块吧,小一点188,大一点的288。”
钟戌初笑着说:“大爹说,咱们这地方偏僻,不好找,能跑来咱们这地方吃饭的人,那都是被咱们这里的美景吸引来的。若是人家饿了,你还要宰人家一刀,这就是不厚道,以后人家就再也不会来了,那咱白平村就要永永远远穷下去了。做人呢,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庄籽芯惊叹:“我的天!忠良大爹这思想觉悟可真高。忠良大爹是党员吧?”
钟戌初笑容更大了:“这你也能猜到?”
庄籽芯说:“那必须的呀。能有这思想觉悟的,那肯定得是党员啊。你看看我,就是妥妥的俗人一个,满脑子里想的就是如何赚钱呀。”
“说到赚钱,大概是在今年年初,有一家G省很有名的连锁餐饮店慕名而来,说是要花50万向大爹买这鱼汤的配方。大爹一听,脸一板,眼一横,直接让人滚。”
“50万就想买配方?脸可真大!这是哪家连锁餐饮店,快告诉我,我要把他家拉进黑名单,广告我的粉丝们,抵制他家。”
钟戌初笑了。
“大爹曾经说过,他的鱼汤只能在这一方土地上吃到,到了别地,那都不是这味。好吃的东西,一定不能做成流水生产做出来的东西,那是对食材的不尊重。”
“忠良大爹好有个性。我要给忠良大爹做一拨宣传,让更多的人吃到忠良大爹做的鱼。”庄籽芯摸出手机,开始拍照。
钟戌初看见她开启的美颜相机镜头,职业病便忍不住开始发作,冲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将手机交给他。
庄籽芯一脸狐疑地将手机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