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脸色突然变白了。
“既然这样,我就在这儿把话说明白吧。实际上,我的一只眼睛看不见。”
说着,那人摘下墨镜,他右眼上的伤疤非常凄惨,我看了觉得十分可怜。尽管如此,列车员还是没有同意。
“但是,是别人的鞋还是自己的鞋,一穿上不就能立刻感觉出来吗?”
“那是因为我的左腿是假肢。”
那人说着就要挽起裤腿,列车员和缓了脸色。
“啊,您不必如此,是我失礼了。”
说完,列车员放下鞋子,像逃跑似的离开了。然而那个人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再次在我前面坐了下来。
“我错穿了您的鞋吧?真是太对不住了。因为我身体不方便,还请您千万原谅……”
“没关系,”我赶忙止住他的道歉,“您不方便,快请坐。让您费心了,我才是不好意思。”
我去了洗手间,回来以后,那人从架子上的抽绳袋里拿出梨和小刀,还分给我吃。我感谢了他的好意,之前我因为他面相很差而怀疑过他,现在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没有跟他客气,吃了起来。因为母亲和妻子的事而混乱不堪的头脑,到这时才终于有了一丝放松,同时我也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因为我凭直觉感到,这个人很可能是由于某种深刻的因缘才变成了残疾人。
“您要坐到哪一站啊?”那人问我。
“因为收到母亲病危的电报,我要回名古屋去。”
“这样啊,那您一定很担心。我特别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我现在就带着妻子的骨灰去她的家乡大津。”
听了这话,我非常惊讶,不由得盯住了那个人脸。
“您母亲正在生病,我说这话太不吉利了,真是非常抱歉。”
“不会,吉凶什么的,我是坚决不信的。”我笑着回答。
而那人却突然严肃起来。
“吉凶还有怪物作祟什么的,我以前也一直是不信的,但自从妻子离世,我又变成了残疾以后,我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不得不信。”
听到这话,我油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平时对迷信相当排斥,可今天收到母亲病危的电报以后,却莫名地没法排斥了。实际上就在刚才,听到他说妻子的骨灰时,我就强烈地感到母亲可能会死去。
“您太太是最近去世的吗?”我低沉地问。
“是五十天前去世的。”那人的表情十分悲伤,我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些,打算转换话题,于是问道:“问这个可能不太礼貌,您是在战争中受了伤吗?”
那人的表情却更加悲伤了。
“就在妻子去世的同一天,我的眼睛和腿也受伤了,因为还没习惯假肢,之前才会犯了那样的错误。”
这时,我虽然十分同情他的遭遇,但更感觉自己之前的预感是准确的,也特别想问问他受伤的原因。可是这种问题怎么能问得出口呢?
所以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
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的雨滴细碎地流淌。火车完全不了解我们的心绪,依然发出单调的声音向前奔驰。
我再次看向那个人,正巧我们的视线交汇了。他好像能看到我心里的想法一样,笑着说:“现在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您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心里非常高兴,立刻表示同意,于是这个人开始对我讲了下面这个可怕的故事——
我在日本桥有一家股票经济店。您一定知道,玩股票的人都是非常迷信的,然而我刚才说过,我对迷信之类的事全不放在心上。但是最近,因为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和灾难,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迷信的人,也开始认为,那些一直不相信吉凶和作祟的人,只不过是一直过着平凡的生活,没有遇到任何不幸而已。
我现在带的其实是我继妻的骨灰。之前的妻子在一年半前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家里就不断发生灾祸,直到最后继妻死去,我也成了残疾。
而这些不幸也好,灾难也好,全都是因为先妻的亡灵作祟。我这么说,您可能会笑我迷信吧,但是您听我继续讲就会明白了。实际上,先妻并非自然离世,她是自杀的。
过去,我就觉得她的执念非常可怕,但是在过去的四十二年里,我根本没想到她会是一个那么极端的人。她自杀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嫉妒。因为我有了别的女人,她非常气愤,用日本刀割了脖子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