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问题所在,”小施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淡定,“那天,我在卫生间里只待了三分五十三秒,出来时,才发现你已经不在餐厅了。也就是说,你印象里的十五分钟,在我这里是整整半年。”
说着,小施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指了指香港路一〇〇号门口的那排樟树,说道:“你应该记得,我们喝酒的那天,樟树的叶子已经黄了,树冠有些稀疏,但现在它们又变绿了,而且很茂盛。除了时间已经从冬天来到了夏天,大概没有别的魔法可以做到这件事。”
听到小施的话,大风连忙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樟树,惊愕之后是一脸的迷惘。
小施尽可能地保持客观,说了半年前大风失踪后,河原细美如何向顾得满声称,自己绑架了大风。然后又说了,为了找到大风的下落,他是如何去向柿落上人求助的,但柿落上人却一直没有算出大风的下落。
“现在看来,柿落上人之所以算不出你在哪里,是因为你压根就没有被细美绑架,更没有失踪,只是你的时间和别人的时间错开了。”小施一脸沉静地说了自己的推论,“摩西沙罗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这一切应该都是他在做手脚。”
“要是摩西沙罗的话,倒真有些可能。”大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前地狱修女说过,摩西沙罗在研究所谓的时空操纵术,据说这种技术可以将时间和空间随意地缩小或者放大。也许摩西沙罗已经把这种技术给研发出来了。”
“对了,给我说说,在你以为的十五分钟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小施一脸好奇地问道。
“就在你刚去卫生间没多久,一个戴单边眼镜穿白大褂的男人进了房间。
从他的穿着打扮看,像是一个医生或者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你知道的,我曾经受过专业的杀手训练,一般人只要出现在我周边,我不会一点觉察都没有。
但这一次,直到摩西沙罗走到我面前,我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进来了。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他笑着对我说,他是你的朋友,然后说了自己的名字。其实我是认识他的,因为连我这个人都是被他克隆出来的。但我当时却感觉,好像不认识他似的,连他的名字都感觉很陌生。”大风说着,脸上的神情愈发迷惘。
“然后呢?”小施问。
“然后?”大风歪着脑袋,好像在用力回想,“然后他就在你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什么了?”小施又问。
大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等我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你却还没有回来,我有些着急。这时,摩西沙罗却站起身,彬彬有礼地跟我告别,然后无声无息地出了门,我正在纳闷,想追出去看一眼,你就推门走了进来。然后就是现在了。”大风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听大风说完这些情况,小施也沉默了起来。过了很久,他忽然将自己的脑袋低下来,伸到大风面前,说道:“这样吧,你拧一下我的耳朵,要用力拧,让我确认一下,我现在不是在做梦。”
大风没有伸手,抿嘴笑了笑,说道:“肯定不是,我身上被植入过唤醒基因,是用来防止别人对我进行催眠的,如果现在是做梦的话,我一定知道的。”
“但我没有这个本事啊,只有用这个笨办法,才能让我确认,我不是在做梦。”小施还是固执地将脑袋留在了大风面前。
“好吧。”大风点了点头,伸手拧了一下小施的耳朵。
“太轻了!重一点!重一点!”小施大声鼓励道。
大风皱了皱眉头,手上又加了把劲。小施终于嗷地叫了一声,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应该不是做梦,这下我就放心了。至少你回来这件事是真的,别的都不重要。”
听到这话,大风的脸红了一下,她低下头轻声问道:“你刚才说,这半年来,你天天跑去上秘院打听消息,就是为了跟我告别?”
小施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几声,说道:“这事情确实有点秀逗,不过,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前天我从上秘院回来,把你马上会现身的消息,跟满哥说了。他关照我,只要你一出现,就带你去见他。他说,他欠你太多,要你一定给他一个还债的机会。”
听完小施的话,大风没有说话,一个劲地摇头,脸上的神情楚楚可怜,眼泪已在她的眼眶里打起转来。
看到大风这样子,小施没有再犹豫,直接拉起她的手,带着她上了鲨鱼商务车,一路向着顾家大宅的方向狂奔而去,路上他还给顾得满打了电话。
鲨鱼商务车来到顾家大宅门口时,顾得满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他的身边还站着顾有思。看到大风从车上下来,顾有思的神情有些古怪,好像有心事被触动了。
小施放下大风后,没有留下来碍事,朝顾得满打了个招呼后,便离开了。
站在离顾得满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大风使劲低着头,不去看对方,但身体已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顾得满没有说话,一把将大风搂到怀里。
大风顿时感觉好像已被这温暖的怀抱融化了,心里兀地生起一股广阔到无比宁静的幸福感。她虽不知道,在那无穷的过往岁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很确定,为了眼前这个哥哥般温暖的存在,她会毫不犹豫地再去死一次。这感情没有理由,却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