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师父要做什么,顾得满还是点了点头,将长风衣从身上脱下。
“还有这件。”师父又指了指顾得满贴身穿着的汗衫。
顾得满又照做了。
“还记得使用地藏秘力时要遵守的规则吗?”师父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记得。”因为汗衫很贴身,顾得满费了点劲,才将它扯了下来,“不能夹杂半点私心,否则秘力会反噬使用者。”
看到他把汗衫脱下后,师父又做了一个手势,顾得满照着提示,转了个圈。
就在这时,师父忽然伸出手,长长的指甲在顾得满的胸口刺了两下,正是猛虎太岁的脑袋所在的地方。顾得满的皮肤破了,沁出了两颗血珠。
顾得满的脑子随之一晕,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引力,正在撕扯他的四肢和五脏六腑,将他的身体越扯越大。然后黑暗中出现了几片密集的光斑,光斑被撕扯成光点,原先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变成了无垠的星空,随着撕扯之力,他的视线正在远离这一大片星空,很快他看见了那些星星勾勒出来的轮廓,那是一只老虎,跟文在他身上的猛虎太岁一模一样。
心里刚意识到这一点,眼前的幻境忽然消失,顾得满又回到了现实中。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猛虎太岁文身的眼眶上,多了一对红色的眼珠,正是被师父长长的指甲戳破皮肤时沁出的血珠。
“别人是画龙点睛,我是画虎点睛,这下你身上的猛虎太岁就活了,地藏秘力终于可以发挥出来了。”师父一边说,一边从工具架上拿下那把破破烂烂的蒲扇,对着火坑扇了扇,落叶里的微火开始向上旋转,变成熊熊大火,很快所有叶子都被烧成了灰。
师父又将蒲扇放回架子,取下了一个铲子。
顾得满的脑子有些发晕,心里也有太多的疑惑,但看到师父的动作后,他马上行动起来,将衣服穿好,跑到师父身边,推起靠在墙角的小推车,跟在了师父身后。
“好戏就要开始,大家都在粉墨登场,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非常残酷。”大愿比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
“是指这次新唐城选战吗?”顾得满小心翼翼地问。
“新唐城选战只是其中的一环。还记得三个月前故地小区闹鬼的事情吗?
那时起,蓬莱洲被困在时间尽头的命运,就重新打开了。”大愿比丘低下头,将焚烧坑里的枯叶灰一铲一铲地送到车上。
“什么意思?”顾得满愈加不解,然后想到了什么,说道,“听我朋友波夜空说,在故地小区作怪的是个外星人,您是指这件事吗?”
“跟外不外星人的没什么关系。你知道命运是什么吗?那是一串早已注定好的连锁反应,每个人,包括你我,都只是连锁反应的一个环节,也就是说,在这个连锁反应里,我们每个人的结局早已注定。”大愿比丘的声音隐隐有些苍凉。
“这是不是太宿命论了?您不是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顾得满沉声说道,心里对师父的说法有些不以为意。
“道理是如此,但谈何容易!你有没有想过,很多时候,所谓的抗争,可能本身就是命运安排给你的戏码,也是连锁反应的一部分。”
枯叶灰很快堆满了推车,大愿比丘开始沿着刚才扫地的路径往反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将草木灰撒在了沿途的树根上,作为肥料。顾得满推着车,紧紧跟随其后。
“师父,这有点故弄玄虚了吧?”顾得满忍不住反驳。
大愿比丘从不是讲究长幼尊卑的人,只有在训练顾得满时,为了严格要求,才会摆出师父的威势。只是顾得满早熟,对师父一向恭敬,以至习惯成自然。此刻看到顾得满冷不丁反驳自己,大愿比丘不由得呆了呆,挠了挠脑袋,然后干笑起来:“唉,你这小子,我老人家好不容易装一下,你都不给面子,什么意思嘛!实话告诉你,这说法是你太师父当年用来教育我的,我也是很不服,但你太师父说的话一向都很有道理,我总不能藏着掖着,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吧。对了,为什么你觉得这是在故弄玄虚?”
“啊?太师父说的啊?那可能就不是在故弄玄虚了。”顾得满也难得一见地露出了顽皮的笑容。
“你小子怎么能这么偏心?别人的师父是师父,你的师父就不是师父啦?”大愿比丘回过头,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
“嘿嘿,主要是刚才那些话,不符合您一向豪迈的人设,所以我也凌乱了,您一说是太师父说的,一下子就变得合情合理了。”顾得满说着,朝师父一本正经地作了个揖,“师父,我给您赔罪了哈。”
“其实当时我对你太师父也表示了同样的质疑。”大愿比丘摇了摇头,继续向前,“然后,他问我,你听说过俄狄浦斯的故事吗?”
“太师父为什么这么问?”顾得满心里一动,若有所悟。
“你也听说过这故事?”大愿比丘夸张地看了顾得满一眼。
顾得满点了点头:“费切马斯特学校有讲授希腊神话的课程。”
“这样啊?那你真是太有文化了。”大愿比丘调侃道,“如此,我就不废话了,你自己推测一下,你太师父讲这个故事是什么用意?”
顾得满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在这个故事里,俄狄浦斯听到了一个预言,他将弑父娶母。为了逃避这悲惨的命运,他决定从父母身边逃开,流亡他乡。但他不知道,他现在的父母只是养父母,他逃亡的结果反而是把他送到了亲生父母身边,最终促成他的命运。不仅俄狄浦斯如此,故事里,所有知道这结局的人,都因为想要克服这个命运,选择了逃避,但他们这么做,结果都是在促成这个结局。故事告诉我们,跟命运抗争,可能本身就是命运必要的一环。”
“对对对,跟你太师父说得一样一样的。”大愿比丘一本正经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太师父有没有提示您,这种情况下,怎么做才是对的?”顾得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