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也不能例外。做不到这一点,我们有什么资格要别人去赴死。既然叫飞蛾扑火,那我们人人都是飞蛾,我死了,你顶上,你死了,还有小施。如果有人可以例外,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反对费切拉马?”
“可是……”小柯还想继续争辩。
顾得满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不要再说,既然你们承认我是头,那么这就是命令!”
小柯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好吧,祝你好运。如果你死了,到时候我还活着,我会为你立个纪念碑,每年清明都会为你献上一束鲜花。”
“真他妈装。”小施不屑地撇了撇嘴,“满哥,我会给你来点俗的,每年带两个漂亮妞到你坟头上,让她们给你跳艳舞。”
“×,我现在不还活蹦乱跳吗?你们就把我当死人了?”顾得满故作痛心地摇了摇头,刚才还有些压抑的心情一下舒展了起来。
三人大笑,走到舷梯边,风雨中,黑色的悍马车停在码头中央,显得很醒目,那叫特蕾莎的机器人站在车旁,正在看着顾得满。
顾得满忽然想起托翁临死前跟他说过的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柯,说道:“你相信命运这回事吗?”
在河原细美的提议下,亚洲购物中心已将《命运》交响曲当作了商场的背景音乐。
来购物中心的路上,看着风雨飘摇的街景像幻灯片一样滑过车窗,河原细美忽然有些感慨,不禁想到了命运这回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来到亚洲购物中心后,细美特意跑去经理室,提出了播放这首交响乐的要求。
从经理室回到设在一楼大堂的临时投票站,记者们都来了,各种摄录器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分布在各个角落,在等待那位新唐城之王投出选票的那一瞬间。
因为是上午,加上“麦克斯韦尔妖”热带风暴还未完全离开,亚洲购物中心此刻有些冷清,簇拥在投票站前的“群众”都是四海帮组织来的,放在整个环境里,这种局部上的密度有些假得过分。细美皱了皱眉头,跑到正在二楼守望的四海帮老大许有理身边,要他将三分之二的人手从投票站附近疏散到整个商场,等李河方出现时,再从四面八方拥来,这样媒体上的画面才比较真实。
许有理连连称是,拿着对讲机跟手下的头目们一阵低语,“群众”开始向四处扩散,冷清的店堂一下子有了人气。
趁着许有理他们调度群众的间隙,河原细美也巡视了一遍布置在商场各个位置上的警戒点,为了保证这些来自极道会的保镖没有走神,细美按特定的路线,让自己在每个警戒点的监控范围内现了一下身。一见到河原细美出现在视野里,保镖们都立刻警觉地朝她点起头来,看来这些天细美对他们的训练很有效,此刻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怠慢。
河原细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到投票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到了十点整。
就像配合好似的,李河方的黑色车队此刻也正好到达了亚洲购物中心的门口,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开门的开门,打伞的打伞,簇拥着身穿黑色西装的老爷子向大堂走来。
“群众”不失时机地拥向门口,在保安人员的配合下拥成人廊,鼓掌欢呼,老爷子很配合地信步向前,时不时地和身边的“群众”握手问好,记者们手里的长枪短炮也马上开动起来,闪光灯像流星一般亮起又熄灭。
河原细美的眼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大风。
大风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裙,走在李河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身边其他的工作人员都穿着黑色的正装。大风的这身服装是河原细美特意给她安排的,以保证大风在今天的这场戏里足够醒目。
大风的目光不经意地从河原细美脸上滑过,露出会心一笑。河原细美也报之同样的微笑。
世界就像舞台,命运就像剧本。
很久以前,还在费切马斯特学校念书时,顾得满在四年级的班长竞选中赢了河原细美,在越过细美跑到讲台上之前,顾得满偷偷在细美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那是细美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重大挫折,对那个场景和这句台词,细美一直刻骨铭心。
直到此刻,河原细美忽然意识到,她和说出这句话的顾得满其实从未真正理解过这句话。因为他们没有想过,舞台会如此复杂,剧本会如此凶险,不是他们选择,而是他们被选择。
细美这样想的时候,李河方一行人已到了大堂中央的投票站。
河原细美向前走了几步,正打算去给李河方引路,一群穿着迷彩服拿着冲锋枪的武装人员突然从天而降。这些人吊着钢索,直接从五楼破窗而入,越过大堂敞开式的空间,降落了下来,落位极为精准,二十四个武装人员围成了一个圆,各自控制着面前大约十五度的扇形空间,里层还有六个人从圆心内部作为火力补充。
河原细美布置在现场的保镖们也开始行动,从立体分布的监控点上,一百多个人,每三人一组,用手枪瞄准了场内那三十个武装人员。李河方身边的保镖马上用身体护住了老爷子。
武装人员中的领头者开始喊话:“我们是保安部特别行动队,正在执行任务,在场人员请马上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如果一帮恐怖分子忽然闯进来说自己是保安部的人,难道我们也要放弃抵抗吗?”河原细美不动声色,笑眯眯走到那位领头者身前,拨开了指向她的冲锋枪,“要不你们先把枪放下?”
“我可以担保,他们真的是特别行动队,如假包换!”刚才李河方一行人进来的地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细美知道,主角终于到了。
顾得满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身后跟着几个便衣和穿制服的保安,记者们手上的长枪短炮都转向了顾得满。又是一阵热闹的闪光灯,顾得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大堂中央,跟在他右后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马上亮出证件,冲着李河方不断地点头哈腰:“老爷子,不好意思,我是费切拉马公司保安部新唐城分部的总探长李三省,以前跟您见过一面的。”
“哦,记得。”李河方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那些在监控点上的保镖在河原细美的示意下,放下了手里的枪。
此时,顾得满已走到身穿白色西装裙的大风面前,说话时有意识停顿了片刻,将身体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在确认自己和对方的脸都已被捕捉到镜头里后,顾得满才缓声说道:“霍火火是吧?”
“是。”大风沉着地点了点头。
“据调查,我们相信你是恐怖组织快闪革命党的领袖欢乐女神,并怀疑你发动了在新唐城火车站的恐怖袭击事件,现在遵照费切拉马集团制定的保安条例,正式逮捕你。”说着,顾得满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闪着蓝光的黑色电子手铐,“你有权保持沉默,否则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河原细美冷冷地看着这照本宣科的乏味一幕,让手里的小糖丸沿着裙摆滑落到地面上,然后看着糖丸慢慢向顾得满和大风所在的方向滚去。细美的另一只手则留在了裙子另一侧的口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做成钥匙圈形状的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