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心里一动,黑色的人影不是在提问,而是在激活她的记忆。
“我的基因来自一个死婴的人体标本。”大风说着,眼前出现了一个在福尔马林**中沉浮的女婴,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正在看着那瓶子,“十年前,生命进化研究院的摩西沙罗博士,将我的干细胞基因复制了出来,把它交给他的助手地狱修女。地狱修女将这段基因植入了她的貂蝉系列产品,制造出貂蝉九代杀手,然后将我卖给了李河方。大风就是李河方给我起的名字。”
“李河方为什么要买下你?”黑色的人影问。
“因为是地狱修女把我推销给他的,说只有我才能对付大愿比丘那个据说是天才的徒弟。”大风答道。
“顾得满?”黑色的人影问。
“对,顾得满。”大风点了点头。
“他没有跟你说,这是为什么?”黑色的人影问。
“没有。”大风回答道。此刻,她的视野已清晰起来,可以看清楚凑在她面前的黑色人影了,那是个穿着黑色僧袍的和尚,眉宇之间似乎有些眼熟。
“今天在亚洲购物中心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黑衣和尚问。
“记得。按照指示,当时我正准备杀死顾得满,而且看起来,也快得手了,然后……然后……”说到这里大风忽然怔住了,记忆好像在这个地方被切断了。
“你被人用某种特殊的武器暗算了,你死了。”和尚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许。”大风点了点头。
“你不觉得有点难过吗?”和尚问道。
大风摇了摇头。
“为什么?”和尚停顿了一下,继续问。
“因为事情本该如此。”说到这里,大风心里却忽然有些难过了,“为什么事情本该如此?”
“很好,说明地狱修女对你进行的洗脑正在失效。”和尚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大风不解地问。
“很简单,你对这个世界和你自己的认识,都是地狱修女灌输给你的。如果从诞生之日起,你就在承受各种痛苦,然后有人不断告诉你,你是为杀人而生,也将为杀人而死,死亡是一件无限美妙的事情,意味着所有痛苦的终结。
那么,你自然觉得,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去死。”和尚缓声说道。
“那么我现在为什么又觉得不该如此?”大风茫然地问。
“因为三个月前,你离开了地狱修女,从那时起,你看到的世界并不只有痛苦。然后……”说到这里,黑衣和尚故意停顿了一下,“你又真的死了一回。”
“如果我真的死了一回……”大风忽然想到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你可以叫它重生。”和尚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重生?”大风不解。
“还记得吗?五天前,你陪河原细美来过这里。”和尚道。
“啊,这里是上秘院?”大风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和尚脸熟了。
当时,河原细美因为要陪李适之在城里游览,无法分身去竞选办公室,就把大风带在了身边,好随时把自己的想法通过她传达给办公室的同事。
河原细美和李适之到上秘院游玩的那天,大风也在,当时就是这个叫有鹿的和尚在一边作陪。
“那天,我师父早算到你会来,还算到你会在客堂喝茶时,掉下一根头发。就是这根头发,让我们取得了你的基因编码,才有了你此刻的重生。”那叫有鹿的和尚平静地说。
“我是大风的克隆?”大风问。
“你可以认为你就是大风本人,因为构成你们生命的连锁反应大部分条件相似。根据我师父的计算,上一刻你刚在亚洲购物中心化为虚无,下一刻你的克隆体就在这间密室成熟了。两者之间,几乎无缝对接。除了肉体,意识也是如此,你和上一刻的大风之间的差异,可能连十亿分之一都不到。即使大风此刻还活着,她的身体和意识也不免要发生一些变化,跟上一刻大风的相似程度甚至可能还不如此刻的你,所以,为什么不能认为你就是大风,大风就是你呢?其实刚才我所做的事情就是在确认这一点。”有鹿缓声说道。
“你师父是谁?”虽不太理解有鹿所说的事情,大风还是对有鹿这位料事如神的师父产生了兴趣。
“我师父就是上秘院的方丈,柿落上人。这个说起来太复杂,还是让他自己来解释吧。”有鹿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的另一位黑衣僧人招了招手,那僧人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僧袍递了过来。
“穿上它。”有鹿说道。
大风心里诧异,手却已伸了出去。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