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珈恍然抬起头来,嘴角笑容凄绝:“逃不掉无非就是死。”他早就看清眼前形势,他已是走投无路,只是无论生死他都不想落在警方的手里。
“放手。”他平静地说。
他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淹没,邵颍川却看明白了他的口型。他没有放手。
康珈突然拿枪对准了他:“也好,那就给我陪葬。”
枪声划破静夜。
沉寂已久的湖水像一面镜子被打碎,碎片四溅,让附近船只上的人眼花缭乱。
沉入水中的邵颍川只觉得头晕目眩,周遭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甚至没发觉康珈在坠崖前向他的心口开了一枪,这血腥气的来源就是他自己。
他浑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几乎是下意识,向康珈沉落的深水区游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赶在搜救船抵达前把他捞出了水面。
当第一个搜救员游到他们的身边时,他让对方先救康珈上去。搜救员没敢耽搁,可是当第二个、第三个搜救员赶到事发地,那里却没有了邵颍川的身影。
崖底不远处即是水库的大坝,水流湍急。
邵颍川跟随水流的方向漂移,好像有人剥夺他的力气,直到水平线湮没他的口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不久以前的梦。
虞小婵从高崖摔落,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他想,幸好现实和梦境是相反的。
也幸好,她平安无事。
他只是遗憾,他买的戒指最终没能套上她的无名指。
整夜,搜救船都没有停止工作,直到天边出现鱼肚白。
虞小婵被解救后,由徐轻歌和林将息陪同坐在警方安排的船里等消息。她的身上披着将息的厚外套,本来徐轻歌看她浑身淤青,坚持送她就医,但她非要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信誓旦旦地告诉她,邵颍川很快就会回来,只有她提心吊胆,越发感到不安。
耳机里传来上级调度潜水员的指令,林将息和徐轻歌互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回头向船舱里的虞小婵看去。她比任何时候都乖顺安静,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每当碰到他们怜悯的目光,她都低下头去,好像在躲避。
她哭了几次,都是很安静的,在吵吵嚷嚷的现场,没人会注意她的眼泪。
徐轻歌想陪她先回去,她摇头:“我等他回来,一起回去。”
徐轻歌一时失语。
耳机里再次传来搜救新进展,康珈已经被打捞上岸,送进医院洗胃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又听到耳机里响起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很小,却足够她听见。那人说:“第三批下水的潜水员也回来了,没找到邵颍川……”
她勒令自己要冷静,把将息偷偷叫到一旁,嘱托他想办法给虞小婵喝的水里放适量安眠药,先送她回去。
搜救一直在进行,现场只留下一小部分人。
徐轻歌听着周围的水声、划桨声、引擎声,固执地在摇曳的船上独自坐了一夜。
虞小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环顾四周发现已经回到了客栈。
周围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甚至是趴在床尾打盹的天狼,只是不见邵颍川回来的迹象。她这一觉,睡了十三个小时。客栈静悄悄的,她离开这间套房下楼,发现灯火长明的前厅此时空无一人。
虞小婵摇头,想问大家都去哪儿了,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暂时失声了。
梅姨心疼地看着她:“客栈暂时不营业了,康珈被捕,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先歇歇。”
虞小婵不明所以地颔首示意知道了,想问:那邵颍川呢?他也在忙吗?他回来了吗?
梅姨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默默背过了身。
心里铸造的高塔轰然倒塌,一砖一瓦都落满了寒霜。
她转身上楼,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查找相关新闻。线索少得可怜,太多消息还在保密阶段,尚不允许媒体报道,但她看到新闻概要还是清晰地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
她的爱人,她的希望,她的余生,此时下落不明。
虞小婵开始发烧呕吐,体温维持在39度,无论喂多少退烧药都没有用。这么多年,她很少一病不起,有点小病也大多吃药就能抵抗,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短短几天她被高烧折腾得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