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小伙子。”
“我学会游泳了。”我对她说,“谢谢你。”
“你真棒!”连衣裙女人满脸笑容,“你瞧我还得工作呢。”
稍后我回到男人身边,一个戴着小蜜蜂耳环的服务生送来了一杯冰激凌。
“你送错了吧?”
“没有送错。”服务生放下了冰激凌,“这是有人送给你的,祝贺你学会了某一件事。”
等我再回到厕所时,连衣裙女人不在了。这让我有些怅然。
我跑到前台去打听“打扫厕所的女人”的事情,前台店员抱歉地说“无可奉告”,不过,几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朝我们走来。
“我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他自我介绍。这是一个举止和语言都透着儒雅的老绅士,他花白的银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男人,礼貌地问:“你们认识打扫厕所卫生的女人吗?”
“认识。”我抢着回答。
“那太好了,”老绅士的手插在裤兜里,“太好了,你们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吗?去年四月份她来到这里请求我给她一份打扫工作,让她有钱支付最便宜的房租,她是一个认真、负责任的好员工。”
“我们不认识她的家人。”男人温和地说,“不过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吗?”
我不好意思地补充:“我们是昨天才认识的。”
“原来如此。”绅士皱着鼻子,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搓了搓,犹豫了一下,到前台拿来了一个袋子。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公文塑胶袋子,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娜似乎情况不太好,从今年开始就总是遗忘很多事情。她没结婚之前是一个护士,她说自己已经有了老年痴呆症的前兆。”老绅士笑着说,“这是她交给我保管的一些东西,说假如有一天她什么都忘记了,就打开这个文件袋。”
“老爷爷,人会什么都忘记吗?”
头发花白的老绅士看着我:“一个人不会什么都忘记,他会记住心底那些最真最深的东西,也只有这些最真最深的东西会留下来。”
“老年痴呆症是一种病。得了这种病的人会慢慢忘记自己已经变老,会回到生命中最初的那一些瞬间。”男人对我解释。
“假如你得了老年痴呆症,就会忘记我是吗?”我困惑地问。
男人摇了摇头,温柔地说:“我要是得了老年痴呆症,我会忘记自己叫作周某某,会忘记自己是一个教授,会忘记回家的路,会忘记自己看过哪一年的世界杯,但是我不会忘记你。”
男人说这话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一些会让我感到温馨的时刻:比如我和外婆在夏日的傍晚,坐在院子檐下的木椅上,闭着眼睛听从森林来的风声;比如我和妈妈一起玩大富翁游戏;比如我和平衡车一起度过的,有着玫瑰色晚霞的下午;比如早晨醒来星星趴在我的枕头边……
我时常感到幸福,我希望任何一个我认识的、遇到的人都幸福。
“我想我们可以现在就打开公文袋。”我拉开了公文袋的拉链。
老绅士想要阻止我,但是我已经将公文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了。
一张银行卡,一个黑色封面的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