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一个月,她一直在寻找这位婆婆,也一直在等着这个老婆婆找她。
但是没有,她们似乎陌路人一样再不相逢。外婆说这是“城市交情”,就像龙卷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个婆婆兴许记得外婆,但是不想再聊乡野种植。也许是小区里的人太多了,每一个人都是一匹花纹繁复的织锦缎子,兴致来了就驻足瞧一瞧,兴致少了就不屑一顾。
我们平时带星星散步,大多是在楼下区域,再远就走到运动场所那儿。星星也坐过妈妈的车出门,可是我们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带着它在街道上逛。
马路上没有灰尘,光线亮堂堂的,车辆川流不息,摩登女郎踩着高跟鞋从它身边经过。
庞大的、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星星陷入了和外婆一样的困惑里。
我和史莱克走得累了,站在一家花店门前看花。
一小扎的茉莉花含着白蕾。
玫瑰的颜色不再是单纯的红或粉,花瓣从浅到深地渐变着。
一种叫作天堂鸟的花儿特别可爱,花瓣尖是橘红色,形状像是某种鸟类的嘴巴。
我靠在花店的玻璃墙上,瞧着花店里小姐姐用鲜花扎成一只大象的模样。一个穿一件落叶黄色风衣的男人从她旁边走过。这个男人的穿搭颇为讲究,脸上也清清爽爽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洁净。他夹了一束郁金香,花瓣尖是嫩粉色,和他的人一刚一柔,配起来甚是好看。
星星吠了一声。
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怔了一下。
史莱克和我都没看见这一幕,有更惊险的事情吸引着我们的注意力。
史莱克戳了一下我的手背,低声说:“你看看街对面。”
街对面有一家西餐店、一家服装店、一家奶茶店,还有一辆流动的冰激凌车,车顶上摆设着彩色的塑料冰激凌甜筒。
“想吃冰激凌吗?”我问。
史莱克气急败坏地剜了我一眼:“你瞧瞧那个垃圾箱。”
绿色和黄色并排的垃圾箱像两个小动物,趴在马路上任人摆布。
一抹衣角从垃圾箱后露出,而后一个男人的脸探了出来。
男人的下巴像是被木匠一刀削得过尖,额头却又凿得太宽,眼白多瞳仁少,一双眼睛呆滞地瞪着我和史莱克。
“他是……”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是公园里那个流浪汉。”史莱克说。
“他认出我们了吗?”
“不知道。”
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我牵着星星的缰绳,和史莱克脚步匆匆地走过了花店、糕点店、鞋店、婴幼儿用品店。
我们连停下脚步都不敢,不知疲倦地往前走。
史莱克频频回头,一直播报着最新情况:“他跟上来了!
他跟在了我们的后头!他怎么像是口香糖怎么也甩不掉!”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可不能回头,让他知道我们住在哪儿就糟了。”
“对对对,我们得甩掉他。”史莱克说。
“怎么甩掉他?”
面对这个问题,史莱克和我都是脑子一片空白。
捧着郁金香的男人再一次从我的身旁擦过,这次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杯咖啡。
星星又吠了一声。
我眼睛一亮,拉着史莱克跟上了这个男人。
男人走进了一家店铺,胡桃色的木门幽深而肃穆,我和史莱克一咬牙,也踏入了这家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