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带头从男高中生身边走了过去。
“以后别跟踪她了。”史莱克恶狠狠地说。
谢小枞最后一个从男高中生身边走过。
我们走出了巷道,再回过头,男高中生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背影像一滴巨大的眼泪。
这个奇怪的男高中生就像一片被扔进湖里的瓦片,激起了一点涟漪,只留下疑问。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一只趴在墙头的猫咪让我突然停下了脚步。猫咪叫了一声,沿着墙檐优雅地走掉了。我转过身的时候,和男高中生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他尴尬地垂下了眼睛,我以为他会离开,可是他紧赶了脚步,和我并排站在了一起。
在这时候,不得不说关于我上学放学的事情。早上上学,有时候是妈妈送我,有时候是外婆送我。下午放学,是外婆负责接我。
一个星期后,我们家就有了一场小地震。
“只隔着三条街道,总路程不过一千五百米,我那时候去上小学,要走四公里,而且走的还是荒无人烟的山路,为什么你就能放心?”妈妈是坚定的“放手派”。
外婆很生气:“你走的是荒无人烟的山路,陪伴你的是小鸟、花朵、清风,可是宝贝面对的是消防水栓、汽车、冷漠的行人!”
“还记得吗?有一次我遇到了一只狗狗,把它带回家,可那其实是一头狼!”妈妈说。
“城市的一切比狼还可怕!”
“你这是迂腐,食古不化。”妈妈提高了音量。
外婆也毫不示弱:“总之我不同意让宝贝放学一个人回家。”
眼看着一场飓风即将席卷而来,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从书桌上抬起头,慢慢地说:“我没有发言权吗?”
“你有。”外婆和妈妈都一脸惊喜地看着我,她们都觉得我会和她们中的“她”站在同一个战壕。
我投出的那一票,对外婆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那天晚上,我钻到外婆的被窝里。她用后背对着我,假装睡着。我只好挠她痒痒,就像还在南风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外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属于我的时代已经不在了。”
外婆的脸像潜藏在宇宙深处的星云,看上去模糊而毫无生机。
我感到一阵心酸,在这一刻我屈服于外婆的“心理攻势”:“外婆你偷偷去接我吧,我不会告诉妈妈。”
外婆抱紧了我,她满是皱纹的手像是历尽沧桑的粗糙树皮。
一天、两天、三天。
外婆在每一个放学的时刻等候在学校门口,她陪我走过街道,让我看路牌,看街道两边的建筑,晚上让我在家里画出路线图。
第四天放学,外婆让我走在前边,她跟在一百米的后面。
一辆疾驰的山地车在我身边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时,我仿佛也听到了外婆的呐喊尖叫。
我穿过红绿灯路口时,也能听到外婆变快了的心跳。
和史莱克谢小枞追逐的时候,外婆也发出了和我们一样的喘息声。
那天晚上,外婆钻进了我的被窝,她讲了一个故事:在一片浩瀚的大海上,一只落单的海龟必须寻找到暖流,才能回到它出生的海滩。
这个故事没有结局,那海龟有没有回到诞生的海滩,外婆说她也没有答案。
我想我懂得外婆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