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帮蠢鸟一家在另一棵无人惊扰的大树上安了家。
还有孩子不服气想要爬树,外婆一不做二不休告诉了大人。
那小孩被大人拧着耳朵捡回家去,一边哭一边骂外婆:“男人婆!”
我问外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外婆轻轻地笑了一笑,没有说什么。
可是我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杜爷爷说你不像一个女孩,打桂花的男孩说你男人婆,你会生气吗?”
外婆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今天我们足球训练营来了三个女孩……”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外婆,“那些男孩说女孩都不中用,女孩都是祸害。”
“嘿。”外婆皱起了眉头,她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耳垂,当外婆在思考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外婆反问我:“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我摊了摊手,“不过杜小灵她们在球场上的表现……的确太不尽如人意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踢足球的场景吗?”
我当然记得。迈斯说他的脚尖触碰到足球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他一生的挚爱,超过了收藏了四年的变形金刚。阿城教练笑眯眯地说一生挚爱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停地变换,现在顶多只能称为当下挚爱。阿城教练很喜欢开玩笑,像一个顽童,不过他讲的话都很有哲理。
我第一次带球绕着操场跑了三圈,第二天小腿酸痛得下一级阶梯都是折磨,可是那种运球带来的大汗淋漓的酣畅感是新奇的,就像是第一次吃到冰激凌的感觉。
没有一个小孩会拒绝冰激凌。
我时常想起我第一次踢足球的那一天的阳光、草地、滚动的足球、身边的伙伴。
——等一下,第一次踢足球的那一天史莱克闹了一个个笑话。
迈斯带着球从他身边绕过的时候,他扑上去把球抱在胸前!
练习踢球入门的环节,大家都至少踢入了一个球,而他直到训练结束的时候,球还总是不听他指挥!
训练结束后,史莱克很沮丧,他抱着头坐在足球场旁边。
我记起了当天的场景,忽然明白了外婆那句话的意思,我抬起头看着外婆。
外婆微笑着:“那时候史莱克想要放弃,可你和迈斯一直在给他加油打气。一个星期后史莱克终于踢进了第一个球,你们绕着操场欢呼,在草坪上滚成一堆。现在就因为是女孩,足球场就不欢迎她们吗?这是没有任何道理的事情呀。”
“有些人擅长一些事情,比如迈斯,他天生有球感。可是不擅长的人在刻苦的训练后也能爆发,比如史莱克,他现在是我们最好的后卫。”我点了点头。
“没有人规定女孩只能穿着连衣裙玩过家家。宝贝,不要把女孩变成你看待身边朋友的一种限制。”外婆淡淡地说,“当别人说我不像个女孩时,我想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傻乎乎地问:“做什么?”
“我会走开。”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理一个傻瓜。”
外婆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也跟着大笑:“我要把这些告诉杜小灵,可是我明天大概遇不到杜小灵了,她说她不想去踢足球了。”
“放弃了呀,那真是遗憾。”外婆温和地说。
这就是我喜欢外婆的原因。
我会把朋友之间发生的事情、日常生活喋喋不休地讲给外婆听,但几乎不分享给妈妈。妈妈有点吃醋。她问我是不是因为她会说“你们这样是错的”或者“你不可以这样”的干涉性语句。可是我知道不是的。当我做错了,外婆也会批评我,可是我一直能感觉到外婆对任何事情的公允和慈悲。
外婆有时候是我的朋友,有时候是我的人生导师。关于人生的那些疑问,我总可以在外婆这儿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