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谷是什么地方?”妈妈谴责地望向外婆,“你都给乐乐看了些什么?”
外婆咂了咂嘴:“难道你没看过《美人鱼》《卖火柴的小女孩》?不过现在的小孩更喜欢看《天空之城》《借东西的小人》这一些。”
“别给乐乐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妈妈警告地说。
“童话怎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外婆反驳。
“现实世界不需要童话。”
外婆侧过脸。
“宝贝,风之谷是去不了的,那只是一个想象出来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虚幻的、毫无意义的一个世界而已。”妈妈说。
外婆摇了摇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风筝可以飞过太平洋,飞毯会出现在零点。”
这一天晚上,直到我们吃完了生日蛋糕,外婆和妈妈都对彼此黑着脸。
你要问我相信谁?
我知道风之谷去不了,妈妈是对的,但是我喜欢外婆鼓励和纵容我对一切梦的追求。
在人生观上,我和外婆就像是机器上的两个齿轮,更为契合。
妈妈有一次吐槽外婆:“你这个人辛辛苦苦地活了大半辈子,明明过得极其不如意,却还一直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思想。”
如果一定要找一些事物来诠释外婆和妈妈之间的错综复杂而又紧密的联系,那么可能是:
白雪飘飞的深夜里,妈妈是踏踏实实地将风雪挡住的小木屋,而外婆是悬于檐下的一盏避风灯。
水流湍急的河道上,妈妈是一艘穿流的疾舟,而外婆则是在水流漩涡中打着转的桃花瓣儿。这桃花瓣儿是不是一无是处呀?不,当你疲倦的时候,一低头就能看到美。
曾经有一段时间,妈妈执着于我爱她的比重是多少。
有一天黄昏,妈妈收到了一大束从花农基地购买的郁金香,当她拆掉快递盒子时,恹恹的、失水的郁金香垂头丧气地出现了。
“连花苞边缘都枯萎了。”妈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起手机拍照准备和售花者联系。
外婆恰好过来,她发出了“哎呀哎呀”的声音,走近了这一大束郁金香。
“这是从哪儿来的花呀?真可怜,失水了呢!”
外婆从浴室里拿出一只水桶,注满了八分水,恰恰把郁金香自花苞下的茎都泡了进去。
“外婆这是做什么?”
“叫醒花儿呢,它们在路上太累都睡着了。”外婆笑着说,她的花白头发软趴趴地伏在耳边。
“花儿醒了就漂亮了吗?”
“醒了就有活力了,只有生命力旺盛的植物才是漂亮的。”外婆说。
妈妈在一旁默默地放下手机。
“那花儿还要多久才能醒呢?”
“明天吧,我也不太确定。”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我揉着眼睛从二楼跑下来,连拖鞋也没有穿。
那一大桶郁金香静静地在窗台下,挨挨挤挤的,似乎已经说了一夜的话,开了一夜的舞会,很快乐很雀跃。生命力哦,我突然明白了!
即使有一些郁金香花苞的边缘仍是泛着不健康的黄、灰,可是它们无一例外地,都昂着花茎抬着花苞,让人一见就满心欢喜。
晨光洒在厨房里,外婆在做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