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当时就拿了这个画框进来,像女王巡视领土一样梭巡着客厅的墙壁。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沙发左侧的某一处。
如果你坐在客厅喝茶看电视,不特意抬头并不会发现那个地方:呀,这里还有一个画框。可是只要你想看一看这张画,只要调整一下坐姿,就可以用极其舒适的角度观看。
当妈妈把画框钉上墙壁的时候,外婆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了。
她看着这幅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还带来了呀?”
“带了。”妈妈回答。
这一段对话听得我云里雾里。
在这之后,我注意到外婆很少很少看这幅画——它就像一个无用的装饰品静静地待在我家的客厅。
今天或许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我蹭到杜培源的身边,他被我吓了一大跳。待看到是我,脸上那种惊讶的表情就又被一种无所谓的神态代替。
“这是什么?”
“什么?”
我指了指那幅画。
杜培源恍然,点了点头,却又陷入沉思,并不回答我的问题。
杜小灵在这时候站在了入户阳台的花木架前。
外婆开辟了小露台种植蒲公英、小青椒、番茄、苦瓜。妈妈则是占据了入户阳台种各种各样的多肉——她负责购买,日常浇水、培植还是外婆。在那几乎铺满一面墙壁的花木架上,杜小灵的眼光直直地盯在了某一处。
“像一只苍蝇盯住了奶油或者荤肉。”杜贾克也注意到了。
我和杜贾克走过去。
冰灯玉露几近透明的叶瓣,有点像掰开的芦荟。
观音莲叶瓣舒展。
静夜是个肥嘟嘟的孩儿脸。
姬胧月的粉温柔到无以复加。
长盛球就是圆形的仙人掌嘛,不过它会开白色的重瓣花朵。
松塔景天是一座缩小版的针叶林。
和人类不同的是,每一种属的多肉都和另一种属的多肉在外观、习性上有明显的区别。多肉植物的世界不需要类同性,也没有排他性。
我们以为杜小灵在看多肉,等走近了,才知道杜小灵的目光像黏糊的蜘蛛丝,网住的是挂在花木架上的一顶帽子——那顶蕾丝折边大檐帽。
杜小灵的眼睛熠熠似黑夜烟火。
我搬了只凳子把大檐帽拿了下来。
杜小灵接过大檐帽的时候,呼吸都变急促了。
“你喜欢呀?”我问。
杜小灵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把帽子戴在了头上,坦白讲,这是一顶成人头围的帽子,并不适合小女孩,帽檐都快蒙住杜小灵的眼睛了。
“蒙眼帽子怪。”杜贾克取笑着说。
“滚开。”杜小灵戴着帽子,走回了客厅。
“女生真是麻烦,单是帽子就有鸡尾酒帽、渔夫帽、贝雷帽,还有专门用来遮太阳的、出去旅游戴的。裙子就有蕾丝裙、百褶裙、礼服裙、低腰裙。就一条超短裙,还要继续细分为高腰百褶雪纺复古超短裙——男生就简单了,冬天长裤,夏天短裤。”杜贾克继续嘲讽。
“喂,从哪儿来的小屁孩——”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淡淡的,语气却不容斥驳,“男人的裤子也有许多种类,你还只是个小屁孩,所以不懂哦。”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在玄关处脱下鞋子,一头浓密的头发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大概是刚从法庭回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套装,露出领口的是白色衬衫的领子,衣襟上别着一只蓝水翡翠胸针。
我知道妈妈有千面,她穿着睡衣,头发蓬乱,衣冠不整的颓废样子我时常见到,她一副职场女装装扮我也时常见到。大概对我来说,颓废样子我已见怪不怪,精明的职场女性模样我已免疫。但是杜贾克不一样,他被唬住了。
杜小灵更不一样,她看着妈妈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妈妈跟杜培源打招呼,对我说:“来了客人呀,认真招待哦。”
经过杜贾克身边的时候,又轻声说:“小家伙,男性和女性纵使有差别,用服饰、外在、性格这些标签来下一个粗暴的简单的定义是不行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