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下来的草被当成了草垫,来福老叔和外婆坐在上边。
“人啊,不过就是这样。一把老骨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在这里边。”来福老叔五官都生得寡淡,“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死,老了也——”
“老了就更不怕死了。”外婆淡淡地接下去说。
祭拜了曾外婆,我们在山上吃了午餐。
外婆做的包子、凉拌小菜。
来福老叔找了石块搭了个简易的小窑炉,用干了的柴火烤了鸡蛋,我一边说着好残忍一边吃下了香喷喷的鸡蛋。
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一餐和这荒芜的山野,和曾外婆的坟墓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我们在这儿大吃大喝会不会对曾外婆不敬?”
“我们没有大吃大喝。”妈妈顽皮地对我眨了眨眼睛。
“曾外婆很喜欢热闹。她总是说高高兴兴地吃饭是一种本事。”外婆笑着说,“愁眉苦脸是对食物不敬。”
吃完了午餐,我们就下山。
晚饭之前我们的车就停在了小区停车场。
我在路上又睡着了,等到了楼下揉揉眼睛,一个身影朝我走过来——眉毛偏浅而长,表情仍是一贯地满不在乎。
无所谓女孩在我家楼下等我?
她跟外婆和妈妈打了招呼,跟着我们回了家。
外婆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了之前做的小馄饨,给每个人下了一大碗馄饨。
早已饥肠辘辘的妈妈和我吃光了满满一大碗。
被美食和热气温暖着,才有闲心关心别人。
无所谓女孩已经去了市足球队一段时间,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面前摆着的馄饨吃了一大半,热气氤氲着她的脸,让她看上去像一朵潮湿的花。
后来,无所谓女孩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滴到了馄饨汤里——外婆去收拾行李箱,妈妈在打电话。
大概是只剩下了我,无所谓女孩觉得在我面前流眼泪也无所谓。
这种从身体里涌出,也可以说是身体的一部分的眼泪,在时间长河里被人们赋予了各种意义。
喜悦的、欣喜若狂的,这是喜极而泣。
感动的、被体贴的,这是另一种情难自已。
痛苦的、悲伤、忧郁的,这是悲泣。
身体受到伤害,这是另一种分类。
我尝试着分辨无所谓女孩的眼泪,但徒劳无功。
“加了佐料的馄饨面会更好吃吗?”
“什么佐料?”无所谓女孩开口了。
“眼泪呀。”我笑嘻嘻地说。
无所谓女孩放下了筷子:“苏乐乐,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再开心的事情你也不当一回事,再悲伤的事情你也不当一回事。”
“呃?”
“教练说过了,暑假就让我去省队。”
“嘻!真棒!这是一件大好事。”
“是,所以我一想到好事必须和别人分享,第一个就想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