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呀。”妈妈目光坚定。
“是吗?”
妈妈抬了抬头,毫不妥协:“是。”
林培源固执地望着妈妈,他想要一个答案。
妈妈跺了跺脚:“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这句话击垮了这个老男人,他花白的头发覆盖住了他的退让。
他让出了路,而我看见的是,妈妈从他身侧走过,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
有一天晚上,我对着天空祈祷的时候,妈妈走了进来。
她慢慢地走到我的身边,窗外的点点的星光敌不过城市的霓虹灯。
“妈妈,你还记得外婆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外婆曾是丛林里的一头大象,因为你和我,心甘情愿地变成人类,留在了人类社会。”
外婆说我有一双招风耳,那是因为我的血液里还有大象的基因组。
“噢。”妈妈轻轻地应了一声,在许多时候,不管妈妈承不承认,妈妈的一些微表情和外婆如出一辙。比如当她们说“噢”的时候,都似乎是有千言万语隐忍在眼睛里的样子。
以前妈妈总是禁止外婆讲这些“莫名其妙,脱离实际”的故事。
我和外婆一起看过关于大象的纪录片,大象的家族观念是动物界里最浓厚的,它们的记忆功能和人类一样发达,可以记住很久很久以前死去的家族成员,他们也会有“哀悼”这样的近乎高智慧物种才会有的行为。
“外婆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那她只是回到了丛林里继续当一头大象。”我跟妈妈说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这是否能安慰到妈妈心中的恐惧,但是我——我假装这能安慰到我。
妈妈紧紧地抱住了我:“情况没有那么糟糕,沈叔叔说了,有些良性瘤可以和人类伴生许多年。”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网络是我们了解世界的一个工具。
就在前天,我、史莱克、谢小枞、杜小灵、杜贾克一起打开了电脑。
“应该输入什么呢?”
“脑内……”杜贾克看了我一眼,他怕说出那两个字会令我崩溃。
“让我来。”我假装若无其事,“让我来搜索。”
谢小枞默默让出了电脑前的位置。
我用颤抖的手指打出了“脑内肿瘤”四个字,我一直保持着深呼吸,页面上出现的是医用名词“颅内肿瘤”。
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一些。
我必须知道这个出现在外婆大脑里的怪物是什么。
在那天下午,我和小伙伴们屏住呼吸看了每一个搜索到的页面。
我执着地搜索“奇迹”,然后我就在一个页面里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他的大脑里有一颗原发性的颅内肿瘤,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发现了,而这篇新闻报道写于三年前这个男孩的二十七岁生日。
“奇迹总会出现在乐观的人们心中。”
这篇报道最后是这样写的。
我知道乐观是什么。
乐观是人类保护自我而启动的一种机制。
倒垂眉男人讲的“如果”等同于“奇迹”。
我愿意用所有换这一个奇迹,不用问妈妈,我知道她也一样愿意。
一个星期后,外婆回到了家里,和她一起回家的还有一大堆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