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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趴在书桌上,信被我叠在了臂弯下。
在我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外婆和沈婆婆一起去散步。
癞蛤蟆突然跳上了田埂,空气里有稻田的清香。
外婆和沈婆婆聊着针线、西红柿、槐花饼子。
我在阵阵凉风中眼皮儿垂了下来。
等我醒了,我被外婆抱着。
那一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又白。
“我来抱一下乐乐。”沈婆婆说。
“不用不用。”
“你抱了好久,手臂不酸麻嗬。”
“我可以一直抱下去。”外婆笑着说。
我那会儿虽然醒了,可是外婆的怀抱好有安全感,我赖着假装睡着——但是没过一会儿,我就睁开了眼睛,从外婆怀里跳了下去。
脱了鞋子光脚踩着田埂上的野草,我一边走一边依恋地看着外婆。她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轻轻地摇动着,月光在她的手指间晃着**着。
“我可以一直抱下去。”
“一直”是一个多么温暖的词语呀。
我想和外婆拉钩,唯恐她忘记了。
一只田鸡倏地从稻田里穿过,发出窸窣的声音,我跑过去看。等田鸡看不着了,我也忘记和外婆拉钩约定了。
是这样温馨而平淡的日常生活。
是这样充满了爱意的外婆。
我们有约定要一直一直互相陪伴着走下去呀!
泪水又一次溢满了我的眼睛,我低声地哭了起来,泪水打湿了桌面,我用手去擦,可是手怎么那么无能,它们根本挡不住汹涌的眼泪。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她的手放在了我的头顶上,掌心的温热让我感觉到一点安慰,我的泪水少了一点。
外婆说,不要伤心。我能做到吗?
妈妈说,要我做她的信仰。我能做到吗?
外婆生病了,我要坚强、要放下、要平静、要释怀、要淡然,我能做到吗?
我同样没能看完外婆写的信。
外婆提议写家庭信的初衷是为了让我们敞开心扉,但是我没有外婆想象中那么强大,我做不到若无其事。
妈妈写了什么给外婆呢?我傍晚看到外婆的眼睛肿了起来,要是平时我一定立刻去拿冰块给外婆敷眼,今天我迟疑了一下。
我的面具刚刚戴上,还没有那么严丝合缝。
世界上每个人都是驯兽师,而那匹野兽,就是每个人各自的性情。我能驯服心中的野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