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为什么不在医院?”
“他说他知道自己最后的时光要在哪儿度过。”树上的男孩说,“我爷爷一直都非常清醒。”
“建树屋难不难呢?”我问。
“首先你得找到一棵像它这样漂亮的树。”树上的男孩拍了拍被树屋包裹着的桦树树干,他依偎着它,神情是那么平静,“除了树干还必须有其他的支撑物,才能保证树屋的稳固性。所以我们还要立木柱子,还要在木柱子的底部浇灌水泥。
千万不要觉得树屋建得不高就不需要稳固的地基。接着你得列一张清单,知道建自己的树屋必须要有什么。购买木板、有机玻璃、钉子,工具……爷爷说我是超级没耐心的小孩,可是一天只做一点点,慢慢地也就完成了。”
我迟疑了一下:“你看着这个树屋,不会总想起你爷爷吗?”
“会啊。”
“那你不觉得痛苦吗?”
“怎么会?”树上的男孩惊诧地望着我,“我一到这间树屋就想起爷爷教导我的话语,想起爷爷和我度过的那些时间,就会觉得很快乐。”
“是吗?”我陷入了沉思中,我想,世界上每一个小孩都存在着个性差异,我和树上的男孩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太不一样了。我很羡慕他可以这样豁达、乐观,我知道我做不到。
在我七岁的时候,血缘关系上的爸爸的突然出现,令我第一次接近死亡。但是我和爸爸并没有建立深厚的感情,我并不知晓这种死亡的逼近会让人痛彻心扉,会让人濒临崩溃。
树上的男孩张开双手,从窗户探出了头,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飞翔一样。
“只要是在这儿,爷爷就仿佛在我的身边。”树上的男孩说,“这是爷爷离开的第二百一十天。”
我羡慕树上的男孩,他用平静的方式接纳了死亡。
他带我来树屋,想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我。
我很感谢他,可是——我不能想象没有外婆的日子。
“秋天了,你想做什么?”
“等第一阵秋风,观察枫树叶子的长势,和松鼠一起寻找榛子,吃蜂蜜。”
“冬天了,你想做什么?”
“喝奶茶,一口气跑到山上让毛衣里的身体冒出热汗,湖上泛舟,在光线明亮的屋子里写一首关于冬天的诗。”
“春天了,你想做什么?”
“采春茶,搭一座积木城堡,光着脚丫在草地上奔跑,看一只小鸟儿衔着树枝筑巢,躺在**什么事也不做。”
“夏天了,你想做什么?”
“看荷,吃冰激凌,和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大声地唱歌,认识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上吉他课,给乌龟拍一百张照片。”
“如果外婆不在了,你想做什么?”
“……”
我不能想象没有外婆的日子。
如果外婆不在了,光着脚丫奔跑也不会被温柔地凝望。
一个人吃冰激凌和新鞋子踩到狗屎一样让人厌烦。
上完吉他课回家没有一盏灯在等我,找到一个新朋友的快乐和谁分享?
不会再有人提醒我树上有一只鸟儿在筑巢。
秋游采到的榛子不会有人晾干,只会被丢在角落里发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