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目标明确地说出“我喜欢你的美貌,喜欢你的宽容,喜欢你笑的时候弯弯的眼睛”的喜欢大概只是表层的喜欢。
“我喜欢你没有理由”——很俗,但真实。
和倒垂眉男人的单独相处比想象中自在、舒服,他的单身汉居所也没有散发出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排斥我。
之后有一个小插曲,倒垂眉男人坐在客厅玩魔方,他的兴趣挺小孩子气的。
突然,他表情狰狞了起来,抬头纹扭曲变形,人直挺挺地靠在沙发上。
我跑过去,但是他发出痛苦的声音阻止了我:“别过来。”
他的痛苦让我不知所措,我在考虑打120。
大概一分钟后,他龇着牙倒吸冷气,告诉我:“小腿抽筋了。”
在足球场上迈斯抽筋过,阿城教练说那是肌肉的**,运动前的准备动作做得不够充分,受寒、缺钙都会发生。
“很多人都会抽筋,这不算是病。”阿城教练这样说。
我问过迈斯疼痛度大概是什么级别的。
迈斯形容:“生不如死。”
倒垂眉男人刚才的表情的确吓到了我,我说:“我好朋友说抽筋的疼痛是生不如死。”
倒垂眉男人怔了一下,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些疼痛的表情:“你的好朋友讲话一定很夸张,生活中比这样的疼痛多一百倍的都有。”
“这一点也不像一个医生讲的话。”我说,“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医生会抽筋?”
“医生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倒垂眉男人自嘲地说,“生老病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你是在讲我外婆吗?”我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你这小孩——”倒垂眉男人叹气,“太敏感的小孩不会快乐。”
我安静地站着。
倒垂眉男人沉默着,他既不安慰我,也不指责我,他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个局外人,不过这样也挺好,人际应酬里过分的热情总是让人心生退缩。
人与人之间是需要界限的。
“外婆能治好吗?”我的声音虚幻地缥缈着,是着不了地的无脚鸟。
倒垂眉男人没有回答我。
“你不是为了医好病人才选择做医生的吗?”我把愤怒倾泻在他身上。
倒垂眉男人苦笑:“医生是一个骗子,不仅要骗病人,还要骗自己,当病人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上一点一点地消逝的时候,要不停地给自己催眠:你已经尽力了。你不是上帝,对抗不了死神的镰刀。”
“骗子!”
“对,没错。”
倒垂眉男人的坦然让我失去了和他对峙的欲望。我慢慢转身,走向了客房。
“咳,等一下。”
我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你想不想听一下我怎么认识你妈妈的?”
“没兴趣。”我硬梆梆地说着,却轻轻地走了回来,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倒垂眉男人的斜对面。
“你这小孩果然像你妈妈说的一样。”
犟?别扭?
“我妈妈怎么说我?”我耸了耸肩,假装不在意地问。
“你妈妈说你可能会不听话,但绝对是一个讲道理的小孩。”
“是吗?”我应该高兴才对,接收到来自家人的肯定讯息应该是会让人情绪变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提不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