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给时光镀上一层老照片的质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垂眉男人抓住了我的手。他在害怕,虽然他是一个见惯了各种各样离奇病例的医生。
我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倒垂眉男人用他的肢体动作这样告诉我。
我又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多小时了。”他轻声说。
产房的大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一束光线从里面照射出来。
“沈医生,恭喜恭喜!”妇产科医生抱着一个小小的、茧一般的襁褓出来了。
这一幕如同刚才男孩一家的重演,让人有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倒垂眉男人比我反应更快,他饿狼一般地扑了过去。哦,他先去看的是妈妈,睡在推**的妈妈脸色苍白,汗渍浸透了她鬓边的头发,但是她的脸上有一种喜气洋洋的感觉——和我们赢得足球比赛捧到奖杯的满足近似的一种情感。
哦,妈妈。我也跑了过去。
妈妈握住了我的手,温柔地说:“是弟弟,你有一个弟弟了。”
我和倒垂眉男人都望向了小小的襁褓,妇产科医生半蹲下来,让我们看裹在柔软棉布中的婴儿的脸。
皱巴巴的,潮红色的。
他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他的眼睛真漂亮啊,近乎纯黑,闪闪地亮着光——我注视着这双眼睛。
一种气雾从身体的深处升腾而起,氤氲着,厚重了起来,凝集了起来,像云层一般翻腾着。
然后,涌到了我的眼眶处。
眼泪流了出来。
从外婆离开一直不懂得哭泣的我,大声地哭了起来。
“怎么啦,乐乐?”妈妈紧张地要从病**起来。
“妈妈,我是太高兴了。”我握住了妈妈的手。
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不过倒垂眉男人说了,“喜极而泣”是常有的情绪表达方式。
我们回到了病房中。
刚出生的婴儿前一秒钟还安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下一秒钟突然哭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才可以喂一点奶。”妇产科医生交代着说。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又饿又累,或许还有些害怕。
他哭了好一会儿,倒垂眉男人抱着他发出“嘘嘘嘘”的声音,一直走动着。
“让我抱一抱吧。”我说。
这个小小的人儿就落到了我的手上。
他那么娇弱,那么地惹人怜。
我屏住了呼吸,眼眶又一次湿热了起来。
“欢迎你,小家伙,欢迎你成为我的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