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关于外婆关于生死
第四部收尾的时候,恰好看到一则新闻。
在荷兰,有一场特殊的葬礼正在举行。
离开的人被安置在一具特别的棺木中。这是一具会呼吸会成长的活棺材,材质是蘑菇纤维菌丝。
人在其中,用身体作为养分,让菌丝长成,身体解构加速菌丝长成。
这是一个“堆肥”的过程。
种花的小伙伴就会熟悉堆肥这个词。
有人会觉得葬礼另类,有人会觉得死亡本来就是回归自然的过程。
在《夏日之旅》系列里,我写过两次蜜蜂。
对于蜜蜂的最初记忆,是这种小虫蜇了我的手指。
大概是八九岁的时候,小学校园门前有一整排的七里香,开一种小小的洁白的花,许许多多的小白色缀在一起,极其亲密。
花香浓烈,有些人不喜欢,比如我,常常觉得这是吸引苍蝇的香味。
许多年以后,当我每一次想到七里香,都会想起这种壮烈的、不顾一切的开花方式。
它的香气自然地在我的脑海里根植,我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生命的怒放吧。
好了,还是讲回那只蜇了我的蜜蜂带给我的疼痛,在此之前,我平淡无奇的人生里经历的最大疼痛是吃一块肉的时候牙齿掉了的痛感。
被蜜蜂蜇到的痛要强烈几十倍,当手指尾端红肿成了一个小丘壑的时候,出于恐惧疼痛感呈几何数翻倍。
我觉得我可能会死。
死亡是那时候的我接触到的一个严重的词汇。
我在乡村长大,死去的人们在祠堂做丧事。
人对“死”人都有一种天生的畏惧。祠堂前有一大片晒谷场。
晒谷场前是一个戏台。
年末戏台就热闹起来。
即使平时没搭着戏棚和帷幕,只是一个空落落的建筑,也会形成一种固定的记忆模式——这儿是热闹的,这儿是喜庆的。
只有过年做大戏的时候得以在管教严厉的家长的默许下,晚上九点半仍能在戏台下,嗅着温暖的人气味儿,看着戏台上流光溢彩的人生。
结局一定是大团圆的戏本,让冬天的人们心都暖融了起来。
这边是快乐,而不到正月十五,另一边的祠堂做起了丧事,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带着克制的表情。
到了出殡那天,麻衣孝子,一路都要听见哭声。
这是纯粹的殇。
这种比对显得太矛盾了。
祠堂里阴森的屋梁,让人害怕的棺材。
木材制成家具就是有温度的,它代表了生活、人间烟火气、家的安全和温暖。
制造成一具棺材,那种盒子一般的形状和一个没有呼吸、不会行走、不会说话的人,组合成了一个悲伤的、恐怖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