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自己能像侨禧一样适时说出缓解气氛的俏皮话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像侨禧一样被许多的女生当成可信任的人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像侨禧一样自然地和不同类型的女生融洽地相处就好了……侨禧看到了单手托在腮上状似在背单词其实一页也没有翻过的岑小雨,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她课桌上的一盒芦荟酸奶上,本应该的正方形的酸奶盒,上面像蝴蝶双翼般的开口被剪成了爱心桃的样子,为了那些不好看的剪痕还特意用小熊图案的彩色胶纸仔细地贴整齐了。
侨禧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瞪得更圆了,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才慢慢地走到岑小雨的课桌前,笑了一笑:“小雨,你也喜欢喝这个吗?”
“是啊!”仿佛觉得这样回答不够诚意,岑小雨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像女生都喜欢这一款哎。”
“是哦。”侨禧坐下来。有些女生天生是一个交际家,她的笑容柔柔的,又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很舒服。聊了一会儿,晚课第一声铃声响起,侨禧一边微笑着说“下次再聊哦”一边站了起来,顺手把课桌上的空纸盒拿在手上。
教室里陆续地进来了更多的人,外教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渐渐地只听见了书包塞进课桌下的摩擦声书本翻开的沙沙声。
回到第一排的侨禧脸上的笑容渐渐地似被乌云遮挡住,她翻过了纸盒的底部,眼圈渐渐地红了。
那是看到了自己在纸盒底部用彩色笔一层一层地描绘出来的心。本来觉得即使森北不接受自己的心意也无所谓,也可以嘻嘻哈哈地用“我得空了总是喜欢捣鼓些新奇玩意”来掩饰被拒绝的尴尬,但是森北把自己送给他的这份心意转赠给岑小雨是什么意思啊。这不是侮辱人吗?
外教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忽然男生挟着一点春季的潮湿水汽匆匆地走了进来:“报告。”
得到了允许走了进来,男生身子似乎总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从他进教室许多人便瞪着他看,侨禧也不例外,她直直地看着男生,不,准确地说是看着男生上提着的一个透明塑料袋,清清楚楚地××酸奶的标志性logo。
一步,两步,男生从侨禧身边的过道穿了过去,一直走到了第二排,他一脸平静地把透明塑料袋放在第二排靠窗边的女生课桌上,然后才施施然地坐到后一排。
“啪”的一声,一滴豆大的眼泪终于从眼角处溢出,掉下,成为碎片。
拒绝她就算了,森北还去买了一模一样的酸奶送给岑小雨——侨禧委屈得真想拍桌子大喊浑蛋了。
晚课的时候,森北体贴地关心地递上两盒酸奶,找的借口让人哭笑不得,“要是你还像吃晚饭那样咳岂不是影响我上课”——瞧这做好事还犯别扭。八点钟至九点半,一个多小时的课程终于在外教笑着地说“end”的时候宣布起来。
教室里的人如鸟兽散,但第一排的侨禧坐着的位子被几个H中的女生围了起来。“侨禧你是怎么啦?”大声一些的充满了关切语气询问。“哭个不停?怎么办呀。上课的时候我就瞧着她不对劲,地下纸巾扔了一地。”低声的带着无奈的语气,“什么也不愿意说呀。”
想起了上课前特意走过来聊天的侨禧,岑小雨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从一个空隙看进去,短发的侨禧伏在桌上,肩头不停地颤动着,想是哭得厉害。
“侨禧,你没事吧?”她暗暗地清了清嗓子。大概是岑小雨的声音不似平时常在一起的好友们的声音熟悉,侨禧终于从课桌上微微地露出了一小半脸孔,看了岑小雨一眼,又以更快的速度将头埋在了课桌上。
“走啦,你们都走啦。”是侨禧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不好意思哦。”一个H中的女生抱歉地朝岑小雨笑了笑,将岑小雨拉到教室门旁,“侨禧这丫头平时就是疯疯癫癫的,和她熟了就知道了,你别在意呀。骂过了明天她好了就没事啦,”
“啊?”岑小雨一脸困惑。“她就是爱哭鼻子啦,连一只毛毛虫掉在身上也可以哭小半天。”H中的女生继续解释。“这样啊。”岑小雨望了望教室里被围在中心的侨禧,紧了紧书包带子,“那我就先走了。”
“嗯嗯。”
一路穿过走廊,经过图书馆的侧道,一株高而直的玉兰树开满了花,被雨水打着落了一地,但浓郁香味似乎淡一些,这条不到二百米的校道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牙黄色的路灯,前面没多远就看见了国际部的宿舍楼,隐约可听见笑语声。
刚刚在教室稍微耽搁了一下,平常一下课就和大家一起出的教室,即使是一个人走,前后也都有人烟味,可是现在——岑小雨咬着唇,双手抱在胸前,想着要不再等等,看侨禧她们下来再一起走算了。
不论任何时间,是黎明还是黑夜,无论的任何地点,是学校还是家,周围只剩下一个人都会从心底深深地战栗着,害怕着。
男生站在树下,牙黄色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个小的影子,他语气不耐烦:“男人婆,都说了岑小雨手机没电了?你问我她为什么不充?哈,我怎么知道!算了算了,姑奶奶我求你饶了我吧。我这就去找她。”
柳潇潇不知道还说什么,男生已经把手机拿离耳朵,看着校道另一端的岑小雨,隔得有些远,视线模模糊糊地只勾勒出一个大概轮廓,偏瘦的身形,站着的时候似乎重心总落在左侧,咦,她是要从书包拿单词本出来吗?再看下去,男生气得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他本想等女生走过来,但瞧女生倚着路灯杆打算在灯下背单词的样子,一口浊气涌了上来,岑小雨搞的什么呀?不是她知道我在这儿等着她故意这么做吧。
“喂,岑小雨……这边,看这边!”森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连平时保持得极好的“浊世佳公子”的形象都顾不得,看岑小雨眯细了眼睛还在辨人,他愤愤地小跑过去,“你看哪里啊?”
“我像是听到树上有人在叫我,所以看的是树上。”岑小雨一脸无辜的样子。
男生郁悒得直想拿块豆腐撞死自己,什么听力嘛。“你干吗不回宿舍,在这儿背单词,干脆颁个H中最勤奋书呆子奖给你好了。”他的话语中不无讽刺的意味。岑小雨当然听出来了,狠狠地瞪了瞪他一眼,好了,现在有人了,可以穿过校道回宿舍了。“喂,你怎么就走了啊。”森北直欲暴走,他把手机放到耳边,长舌的柳潇潇还在讲话,怀着“我输了”的崇敬之情,他把手机递给岑小雨,“男人婆让你接电话。”
将信将疑地接过。才一放在耳边,女生嘴角不自禁地抽了抽。快语速咆哮教主柳潇潇已经在大吼:“岑小雨,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挂我电话还敢手机关机!不把爷惹毛了你就不快活了是吧!三天了!三天,你一个短信也没有也不上Q,你是想干吗,想活活气死爷吗?!”
“我手机坏了,好像。”岑小雨弱弱地解释。“坏了?是‘好像是’还是‘确实’?你能给爷说清楚吗!坏了不能修吗?悦子姐担心得都打电话找我了,你知不知道?还不赶紧打电话去!等一下,把手机先拿给森小北,我有话跟他说。”
岑小雨连忙把手机递给森北。男生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脸“还要我听啊”的郁闷接手机,和女王气场爆棚的柳潇潇讲电话能使人体无完肤,而和情绪处于风暴中的柳潇潇电话却能使人惨不忍睹。
挂断电话,森北一脸呆滞,似还不在状态。“那……耳朵里是不是还有柳女王的余音咆哮?”岑小雨同情地看着森北。
森北忙不迭地点头:“绕梁不绝啊——”走在左侧的森北侧过头去,他右手旁的小女生头发乌黑,在灯光下闪着一层薄薄的光泽,鼻子高而微翘,她也恰好在这时候抬起头来,微微地笑了一笑,露出了小巧似贝壳的牙齿。
是传说中默契的“相视一笑”吗?是建立在同病相怜基础上的命友情发展得特别快吗?第一次遇到时一手提着袜子的脱线女生的样子渐渐地在脑海里像被什么机器磨模糊了,“第一印象深刻得让人无法忘记”这句老话并不那么靠谱呀。
“嗨。手机借我打一下行吗?”岑小雨指着他的手机,“我打一个电话给姐姐。”
征得森北的同意,岑小雨闭着眼睛也能按下的熟悉号码。在一连串的嘟声之后,岑悦子绵绵的声音传来:“你好。”
“姐姐,是我啦……我真是太没脑子了,这几天手机出了问题,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我每天都发了短信给你,以为你有收到的。所以才没有打电话……现在借同学的手机打……姐你的脚好了吗?要多注意休息啊,上班那里再请假几天没关系吧……姐,骨头的事可大可小可别掉以轻心……我很好,H中环境美,老师同学都不错,再过几天,我就回了……”
然而一切的感触都没有女生最后的那一句“姐,我想你哦”来得震撼。
“你……你……”他欲言又止。“是想说我肉麻得够可以吧。”岑小雨自嘲地笑一笑,“我和我姐——别人是不会懂的。”怔了一怔,他犹嘴硬:“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自己想多了。”
“哈,死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