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一次被表白。对眼前的这个女生其实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也没有暧昧的情愫,但手心还是冒出了潮汗,心脏怦怦地跳动了起来。
在那之后,“被告白”的次数渐渐数也数不过来,男生在隐晦的直白的各种倾慕目光中游刃有余。
事实上,在很小的时候,就是在“好似混血儿啊”、“单眼皮真可爱”之类的赞美声中长大,那时候是在路上遇到了阿姨辈的总会被捏一捏脸抱一抱,未曾反应过来时候脸颊便被“啵”了一口。长大后,除了阿姨们换成了同班的别班的女生低年级的学妹高年级的学姐之外,别的其实并没有改变。
像隔壁班的林××一样不停地换女朋友不是不可能,即使被高曦取笑着“守身如玉的奇葩高中男生”,女生缘好到爆棚,但却于花丛过却不沾一片花叶。这不是男生的道德守则有多么高尚,而是他——应该是一个情感有洁癖的人。
一生一世一对人。唯有一个“前女友”——森北的目光越过看高高的树望向了教学楼顶,用力地甩了甩头,好像要把什么“不该想起的”画面甩出去一样。
几日不见,柳潇潇的头发又剪短了,似乎只有几寸长。小豆苗似的短发,让女生的额头显得更加宽而高。
坦白地讲,柳潇潇的五官实际上是秀美型的,但偏偏她在那低头的一瞬间,抬手托着下腮的一瞬间硬生生地添上了硬朗的男性气质,仿佛——是有一种金属感似的物质,在她的身上。
被误认为是男生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但或许,“就是想被人看成是男生才这样打扮的呀”,是有人这样猜测过,可是为什么呀?为什么珍珠一般的女生却要去做鱼眼珠的男生。
餐厅的玻璃门被着蓝制服的服务员殷勤地推开,刻意保持着距离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柳潇潇双脚架在另一只餐椅上,远远地伸出了手挥了挥。“都不欢迎一下吗?”森北挑了离柳潇潇最远的位子坐下。“龟毛。”柳潇潇睨了他一眼,长手一捞,将岑小雨揽在胸前,“媳妇儿,有没有想我啊?”岑小雨被箍得紧,只得红着脸点了点头,柳潇潇才满意地放开了手,一偏头,看见了男生一脸嫌弃,呵呵地笑了起来:“森小魔,你嫉妒吗?”
男生语气淡淡的:“我犯得着嫉妒两个女人?”特意将“两个女人”说得语重心长,柳潇潇被呛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一眼。
餐厅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了。柳潇潇一手抢过来,手指滑过一溜儿菜名,一边指着一边对岑小雨说:“不用跟森小魔客气,今天他请客。”
“为什么我请客?”他抗议!“我们这不是代表了那些仇富者来剥削你吗?”
“喂!”
“怎么啦?”柳潇潇一边反问一边动手。
“说就说,为什么踢我?喂喂喂,别打脸!男人婆,别打我脸!”
正嘻嘻闹闹闹之间,不知从哪里慢慢地飘来了一个飞艇氢气球,深褐色的机身,淡灰色的舱门,倒是做得栩栩如生。
柳潇潇一抄手,就捞住了氢气球的绳子:“是谁的呢?”东张西望之间,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一个包厢跑了出来,两条藕般的小胖手摇呀摇,一个女人跟在身边,焦急地说:“宝贝,别跑,飞艇就在那儿。”
眼看着小男孩像一颗圆球滚过来,柳潇潇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柔软了起来,蹲下身子与小男孩平视,温声说:“是不是你的飞艇。”
小男孩睁着一双葡萄般的眼睛,心满意足地接过了绳子。做妈妈的这时候已经追上来,先拉住了小宝贝的手,才柔声对儿子说:“宝贝,要有礼貌哦,别人帮助了你要怎样做呢?”
“谢谢。”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不是哥哥,是姐姐哦。”女人尴尬地纠正了,可小男孩却不领情,睁着大大的眼睛,“妈妈骗人,明明是哥哥。”只要是从成年人的目光,仔细地看必定不会认错,但是——在天真无邪的童真眼睛里,只看到了最皈依本质的地方。看着牵手离开的母子俩,柳潇潇脸上的笑容僵掉了一半,再看着手半捂着脸忍住笑的男生,连还勉强维持的另一半微笑的热量也被彻底地冰封了。
在飞艇小男孩所在的包厢隔壁,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大厅。关熙童的身旁坐着一个男生。该怎么形容这个男生呢?他的眉峰太黑,鼻子太挺,线条太硬朗,一双眼睛黑瞳格外少,白色的部分似乎比正常人多四分之一,但组合在他身上却出乎意料的好看。
“童童。”那男生开口,是标音的男中音,他的声音里像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要听从他的命令。“外面有什么呢?只不过是一个男生罢了。你不是早就放下了吗?”
包厢里有低低的大提琴乐曲,男生声音慢慢的,像一只虫子不惊不慌地钻进血管里,占据你的感知神经。
关熙童却听不见般,看着包厢外,一动也不动。男生渐渐露出沉痛的神色,却又不知道怎么办一般,拿一支烟叼在嘴边,却只是将黑漆亮面的打火机在手上玩着,并不点燃。这一餐饭吃得很痛苦。蒸的炸的煮的炖的,清一色的鱼,而且多是刺多肉少的小鱼。男生连不怎么带骨的刀宝鱼都不爱吃,更何况这些呢,然而他明白这顿鱼餐的意思——关熙童不过是想提醒他鱼刺哽在喉咙的滋味有多难受罢了。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生声音正在说:“二少,你在哪里呀?”
关熙童漠然地看他一眼,申二少讪讪地笑了一笑,“啪”的一声挂了,把电池抠出来扔在沙发上。
“哥。”
“到。”申二少只差拿出尾巴摇了摇。
“你不用这样。”关熙童细长的眉皱了起来,“你也不欠我,你总是这样我看了也难受。我从来没怪你,真的,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是是是。”申二少连忙点头,狗腿的样子连他自己都鄙夷——但是,亲爱的妹妹啊,要是你不介意了,怎么会这么巧约他吃午餐,这么巧进了这家餐厅,这么巧就碰见了柳潇潇和森北!
“哥,你很久没见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