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岑小雨用力地点头,迎接着关熙童审视的目光,在她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时,关熙童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该有多强韧的神经,才能把柔软的树叶硬生生地长成刺?一个全身都是刺的女生让人不舒服,让她周围的人觉得累。
“呸。”
“啊,你干吗学男人婆,动不动就踢人……”他佯装着发怒,但眼睛里却仍带着笑意。“你根本和我一样刚刚准备出去的。瞧你这骚包的行李箱!”
她忍不下去了。“嘻,你好聪明,这都骗你不过。”森北拖着的是比女生大一倍的行李箱,枣红色,鲜目得不得了,况且语气重点落在了“聪明”上,明显不怀好意。
女生加快了脚步。长腿男生一下子就追了上来。一点点的光,浅浅的云霞,深深的树。校道上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回到X中的第二天中,匆匆地在吃了饭,在柳潇潇“去看姐姐当然比陪我重要一千倍”的哀怨眼神目道送,岑小雨坐了37路公共汽车,在同德站下了车,往旁边一条小街一拐,原本看着狭小的街面都豁然开朗,就像一个鼓肚窄口的葫芦一样。这是X市著名的小吃一条街。
空气中飘**着榴莲酥、炸油条、叉烧肠粉的味道,是人世才有的烟火味。
这时候正是中午时分,排队等候的人有些多,十平方米大小的店面前一溜儿长队,岑小雨默默地站在了尾端,队伍慢慢地朝前移动,不一会儿身后又有了七八个人。她估计算着时间,轮到时买了仔粥南瓜荸荠烙迅速地往站台扑,堪堪赶上了公共汽车,转了几站,等到她终于到了医院,不透气的校衫内是汗水湿透又干了的那种黏黏不舒服劲,一进入空调温度恰好的单人豪华病房,她的鼻子一阵发痒。
岑悦子看着书,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不禁嗔怪:“又不听话了,让你别来还来。”
岑小雨狗腿地跑过去,把南瓜荸荠烙放下,黏皮糖一样抱住了姐姐的手臂,看了又看,笑了:“姐,你白了……而且还胖了。”
“啊。”年轻女生大多怕胖,抬腕自己捏了捏脸颊,“没胖吧,小坏蛋,你最骗我。”
“嗯嗯。姐要胖一点抱起来才舒服。”岑小雨的手臂将岑悦子抱得很紧,头埋在了岑悦子胸前,用力呼吸,“真香。”
“好啦好啦。”即使女生对着姐姐时总是这样黏着撒娇,但岑悦子还是红了脸,“让别人听了不笑话。”
“谁爱笑话笑话去!”岑小雨扬起脸,一双眼睛晶晶亮,献宝似的将南瓜荸荠烙奉上,“是小吃街的哦,姐快趁热吃吧。”
安静的病房,一点点浅浅的日光从轻薄的白纱帘透了进来,右侧一只丁字形的木漆小圆桌上一大束小雏菊娇嫩似云霞,后面放着一个塑料袋,岑悦子吃到了第二口时,岑小雨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塑料袋上鲜红的几个大字。
“姐……”
“怎么啦?”
“你刚刚吃什么呀?”还没等岑悦子回答,岑小雨继续说下去,“是不是也吃了南瓜荸荠烙?”
“呃。”一个轻轻的语气词。
“姐……”岑小雨的声音微微地哽咽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姐姐手里的南瓜荸荠烙放在了小圆桌上,“吃多涨肚子怎么办?跟我说已经吃了就行了啊。”
岑悦子笑了笑,伸出手帮岑小雨捋了捋重落至眼眸处的一撮头发。“你满头大汗地跑这么远带来的我怎么能不吃呢”——其实是想这么说的,但一贯并不擅长表达感情的岑悦子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
之后的半小时絮絮说了去集训的事情,腿伤什么时候能好之类的,分针指向“6”的时候,岑悦子就赶人了。
“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新手机。”岑悦子指着病床左侧的小柜子第一层里的东西。
岑小雨摇了摇头:“旧手机拿去修修也可以用的。”就近一些看到外包装上一个鲜目的标志,她不由得一怔,“这是××。”一个最近风靡到几乎人手一个的某一个潮牌名字,继而脱口而出,“哪儿来的钱啊?”
岑悦子没有说话。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一个凝固器按下了开关一样。半晌,才听见岑悦子笑着说:“赚钱的事小孩子别管太多。”
“姐——”
“好啦好啦。快去学校吧。”岑悦子像是疲倦了一般,缓缓地躺下了。
岑小雨拿起手机,厚薄相宜,手感相当舒服,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才慢慢地走到门边,轻轻地带上了门。
价值四位数的新手机像一块烙铁,慢慢地炙烤着她的手掌,有一种想扔出去的冲动。
——为什么一桩小事故要住豪华病房?为什么买一部可以抵一年房租的手机?
姐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改变了?年幼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就是这个宇宙,是奥特曼,是蜘蛛侠,是哆啦A梦,等到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很多事情原来是你没办法掌控的,你对这个世界感到无力,你还不相信所以你一往无前,但是潮水永不会怜惜你这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荆棘不会为你让开路,这大概是我们成长的必经之路吧。
那个姓顾的男人——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岑小雨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