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的光中,男生深黑的眼睛里闪耀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害你涉险的人是我。那瘦高的男人就是我姐姐的前男友。”
“不。跟你没关系。我听到他们说要找我爸要钱。”男生温柔地说。
“要不是常常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被他们盯上。”男生轻轻地牵过女生的手:“真的不关你的事。”又爱屋及乌,“你姐姐现在在哪里?没被那浑蛋找到吧?”女生笑了一笑:“姐姐现在很好。”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一家便民诊所,两个人决定进去简单包扎一下。
诊所医生先用消毒药水替女生擦洗手掌划伤处,男生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被那两个绑匪给搜去了,看了看天色,便拿了女生手机,拨了电话给妈妈。
“和朋友在一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手机丢了,在外面吃了再回家。”
在顾森北家的餐厅,难得回家吃饭的顾延海听了,想要接过妻子的手机说两句,但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了联系人是“儿子”。接通了,是一个尖细的、像是捏着嗓子说话的假声。
“顾老板,你儿子现在我手上。给你三个小时时间准备一千万。报警的话……哼哼,等着收你儿子的尸吧。”
顾延海很镇定,“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现在的诈骗手段真多,路上随便捡一手机,居然敢伪装绑架。被挂了电话的橙发男一脸目瞪口呆,然后气得跳脚,一边从大房走到小厨房一边发狠:“敢挂老子电话让你听听你儿子的哀号求饶。”推开虚掩着的小厨房木门,拉亮了灯泡。
橙发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地上零乱地散落着碎布条和黑胶。“人呢?人呢?”他怔了一会儿,转身差点被绊倒,声音尖厉地大叫起来,“宇哥宇哥,那小子不见了——那小子跑了!”
第二天,两只手包扎成厚而大的伪熊掌的岑小雨走进教室后受到柳潇潇暴风雨般的目光洗礼。
下课后,柳潇潇在走廊的栏栅上严刑逼供,岑小雨倒是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挑重点讲了一遍。
柳潇潇惊得似石化了一般,良久才复活,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岑小雨的额头:“你脑袋短路当机坏掉了,森小北居然也短路了当机了坏掉了!”
“啊?”岑小雨一副“真没同情心”的表情瞪着。柳潇潇毫不屈服,只是叹气:“你们俩都是法盲啊!遇到这种情况要报警!报警,110知道不?要是昨天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你和森小北两条命都交待了怎么办?”
岑小雨怔了怔,突然两手用力地一拍,纵横交错的小伤口被击得发痛,但女生顾不上,用力一拥柳潇潇,兴奋得语无伦次:“对哦……潇潇,你真聪明!那浑蛋要去坐牢的!”
“你倒告诉我,你的兴奋点在哪里?”被莫名其妙的岑小雨搞蒙了某人问道。
岑小雨却早已摸出了手机,厚肥的手指按不了键,只得递给好友,催促她:“快上网查一查!绑架勒索能判几年!”
很快,柳潇潇念了出来:“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犯绑架罪的,处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微微的光照在女生充满光彩的脸庞上,她听得很认真。“你想……”岑小雨认真而坚定地点头:“如果罗天宇在被抓进去判个十年八载,就不能跑去骚扰姐姐了。”
“这样想是没错……”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想握拳但五指合不拢的岑小雨皱着一张苦瓜脸说出这样的话。
找森北,让他这个受害人去报案!四楼教室最高的位置,男生单手撑着课桌,望着窗外金色光线密布的天空,背影被勾勒出了光晕一般不真实的轮廓。高曦把耳机的另一端递给他。默默地将耳塞放进耳朵里,听着耳机里悠慢的音乐,男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早上发生的事了。他从二楼的旋转楼梯走下,伤痕大多是在脚部,穿着校服长裤看不出来!不想让母亲担心的儿子竭力装得自然。坐下餐桌时,苏红珊一边喝牛奶一边讲电话:“下午我自己去,具体要求我会和钟师傅说的。”男生垂下眼眸,连唇边最后一点笑意都冷得如同篝火灰烬。他知道母亲说的钟师傅是谁,一年中拜托到钟师傅的时间又到了——钟师傅蛋糕店是东寺楼一带非常出名的一家蛋糕定制店。和某些昂贵的衣服定制一样,钟师傅只接顾客预订单,比如,顾延海的生日蛋糕。
满心高兴地准备着顾延海生日蛋糕的母亲,令男生低下头去一刻也不敢抬起头来。
沉睡了一夜的愤怒似被什么漫不经心地戳破了。而更多的,是烟花燃尽的荒凉。
怎么会这么想哭呢?沉沉的重量缚在脚裸,拉着他欲往没有光的深海坠落。
“喂,你今天怎么了?”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让高曦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森北的反应更沉默,他唇边似笑非笑的上翘弧度却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连一点清辉也漏不出来。
“森北。”
“森小魔!”有人在叫他,一个声音清脆,一个声音大大咧咧。转过身看,从门边徐徐走来的是柳潇潇,身后则是岑小雨。和充满中性美的柳潇潇在一起,岑小雨更像一朵娇弱的、需要呵护的小白花。
男生的目光不由得温柔起来,看着盈盈走来的女生,眼睛里微微多了一些温度——是这个女生,纤细柔弱得像一片嫩叶的女生身上却有着一种坚定而勇敢的光芒,让他每一次看到她躁动的心渐渐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