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弈低声道:“不是差不多,而是还有很多,医师做了很多准备,你完全踏在了朱景辉的心理特征上。你以受害人的风格出现,你告诉朱景辉他就要出去了,是为了使他放松。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医师在什么样的状态下把他拉入催眠状态,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见医师的动作,蓝医师仅凭语言跟表情吗?”
蓝海星笑着拿过了自己的包,将手放在拉链上,然后徐徐拉开。
“就像一颗糖果,你要把外面的包装纸拆开,才能发现……奖励。”白弈随着拉链声重复了她的话,然后轻声道:“呢子裙上的拉链声,他的盛宴开始了……真是一场精彩的心理战。”
“别这么说,其实我差点倒大霉,关键还是我的朋友几天不眠不休,才总算根据那些只言片语找到了朱景辉藏着的第一凶杀现场,要不然我大概会被朱家告到连精神科医师都当不了了。”蓝海星叹气道,“为这件事,刘教授,警局,跟我们医院对我都很不满。”
“可是不能否认它很精彩,蓝医师,太精彩……令人印象深刻。”白弈微垂着眼帘。
曾经给过她一块钱评价的人现在如此赞美她,蓝海星不可否认心里相当愉快。
“不知道宠物杀人案我有什么可以帮到蓝医师的?”白弈抬起眼眸问道。
“宠物杀人案……”蓝海星顿了顿,“你觉得那个扳手代表什么含义?”
“蓝医师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认为要看扳手具体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签名?预告?至少要知道他留下这个标记的目的是什么?你说对吗,白博士?”
白弈坐回办公桌后,拿出了笔记本。
蓝海星的目的当然并不是宠物杀人案,可白弈只是低头书写,她也只好接着往下说:“我个人感觉……这不是签名。”
“为什么?”白弈总算抬起了头。
蓝海星轻咳了一声:“系列杀手在尸体上签名,除了宣扬所有权和挑衅之外,也有可能是理念声张。他以一包廉价的烟为报酬,教会了范力杀掉坑害他的房东,在心理上他认为自己是无罪的……”
“不……”蓝海星的目光好像穿过了时空,看见了那个人影,“他非但觉得自己是无罪的,他还认为自己很高尚。他的签名应该更具有内涵,而不是一把扳手,这不符合他高尚的理念……”
她收回目光,见白弈低头看着笔记沉思,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笔杆在修长的指间快速地翻动着,花样繁复,看得蓝海星目瞪口呆,嘴里的话瞬时就噎在了喉口。
白弈恰巧抬起头,蓝海星连忙收起吃惊的表情,正色地问:“白博士觉得呢?”
“我认为蓝医师说得很有道理。”蓝海星脸上刚露笑容,白弈又接着说了一句:“只是我认为蓝医师过于感性,而面对系列凶手,有时过于感性是件危险的事情。”
蓝海星顿了顿道:“那不如请白博士说说理性的判断?”
“他在案发现场出现过,证明他一直关注着目标。同样的,他留下这个隐晦的题目,就会一直关注着我们的答案,所以……”白弈淡淡地道,“他很有可能有途径认识我们每一个人,知道我们的答案。”
蓝海星情不自禁地直起了背脊:“他是圈中人。他是一名心理医师?”
“也有可能是一名懂心理学的警察,或者是教授心理学内容的老师。”白弈慢慢合上笔记本,语调像似漫不经心,“了解毕加索,应该去了解他的艺术,了解变态杀手,就该去了解他的罪行,对他们,过于感性就会是件危险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一个变态杀手的理念究竟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那条会让他露出马脚的犯罪心理痕迹。”
陌生而遥远的凶手突然变得像是近在身旁,蓝海星一时之间觉得思绪纷乱,宠物杀人案只不过是她用来接近白弈的借口,可现在她都想不起来该说什么了。
蓝海星压回纷乱的心思,装作随意地瞥了一下四周,便看着那堆油画回到自己的首要目的:“怎么,白博士收集油画吗?”
“我母亲的画,家里正在装修,所以暂时存放在办公室。”
蓝海星笑道:“哦,看来白博士的妈妈很喜欢水乡。”
“她出生在那里。”
“哪里?”蓝海星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清水镇。”
“清、水、镇……”蓝海星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道,“好像是个旅游胜地啊,白博士去过清水镇吗?”
“我在外公家住过两年。”白弈反问道,“蓝医师也去过?”
蓝海星面带遗憾地道:“那倒没有,不过有机会一定会去见识一下,能让一个画家落笔的地方,一定很美吧。”
“水乡情结吧,吴娘桥下过,人家尽枕河。住过水乡的人都会有这种情结的吧。”
蓝海转过头去,放在最前面的那张画正是这么一幅图。
鳞次栉比的墨瓦房屋夹着狭长的河道,一艘乌篷船向着远处石板拱桥下而去,在春河上拖曳出几道白色的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