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诤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从财务部流传出去的,但财务部的总监安娜最近常请假在家养胎,而除了她以外,财务部其他人并没有直接汇报给尤格尔的权力,所以他也怀疑究竟是谁在财务部收到了消息,又汇报给了尤格尔。
这下他总算是知道了,那个背后偷偷告他黑状的人是谁。
此刻的颜锁心还在酒店里,给裴母闵佳香过寿。
虽然裴严明没有告诉家里人他与颜锁心争吵的事,可是自从他回上海就一直跟颜锁心分居,颜锁心又这么多天没有回来过,裴父与裴母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两人有了矛盾。刚巧闵佳香六十大寿,于是裴父裴建林便借着寿宴的事将颜锁心叫了过去,也算是给两人制造和好的机会。
同时裴严明的姐姐闵薇也回来了,闵薇比裴严明要大四岁,当初裴家将闵薇过继给了不能生孩子的闵佳香弟弟,而后裴母才生了裴严明。
正因为如此,尽管在舅舅家没有受到过什么不好的待遇,但闵薇却是满心的怨气,认为父母是为了再生个儿子才将她抛弃了,为了弥补这样的失落感,她参与到裴家的大小事务中来,对什么事都要发表意见。
闵薇迟到足有大半个小时,这才慢悠悠地拖家带口地出现在饭店,先是指挥着丈夫廖俊智将订好的蛋糕提给闵佳香看:“这家店的蛋糕难订得要死,我们排队都排了一个小时。”
“不错,一看就是蛮贵的。”闵佳香满面高兴地示意裴父看。
裴建林凑过来瞧了瞧,“嗯嗯”了两声表示赞同,末了又道:“锁心买的那个蛋糕也挺不错的。”
闵薇跟廖俊智似乎这才发现旁边的酒柜上还放着一个大盒蛋糕,廖俊智“哎呀”了声,语调略夸张地大声道:“小颜你已经买蛋糕了,早点跟我们打招呼啊,我们排队都要排死了。”
廖俊智埋怨,仿佛忘了他买蛋糕的时候同样也没有跟颜锁心打过招呼。
买一个蛋糕有多难?左右不过是给人过生日,生日蛋糕是最便宜也最实惠的礼物,往往还最有面子,毕竟在座的人都会知道谁买了生日蛋糕。
闵佳香瞧见生日蛋糕的时候表情淡淡的,跟看见闵薇的蛋糕时的那种兴高采烈截然不同,因此裴建林才故意提了提颜锁心的蛋糕,以示公平。
其实闵佳香倒不是因为礼物之间的区别而不高兴,她更多的还是因为生气颜锁心跟裴严明闹了这么久的别扭,想给颜锁心脸色看,多少透着点替儿子出气的意思。
裴建林避免节外生枝:“赶紧上菜吧,我看小圆、小山都饿了。”
小圆与小山是闵薇的一女一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通常有他们俩在桌,那基本上整张餐桌就是围绕着他们在转,大致的情形就是裴母负责小圆,裴父负责小山,两小则不停地对着满桌的菜发号施令。
如果还有些旁的什么,那就是当中还会夹杂着廖俊智的各种吹牛,裴严明对这位姐夫也算宽容,只要廖俊智的话不要太不靠谱,他都愿意奉承两句。
廖家开的是电镀厂,高污染企业,时不时就会被环保局盯上的那种,因此廖俊智最爱吹的就是他们家,乃至他自己本人与政府官员的交情。
“今年环保抓得多严,我们那一片儿没什么关系的小电镀厂全都关了。厂里的单子多得根本都做不了,我就吩咐下面的人,旁的厂也就算了,斐拉德克的单子一定要优先安排!”廖俊智端着酒杯冲着颜锁心比了比,“怎么也要给自家人一点面子,对吧!”
“厂里的事情我也不大懂。”颜锁心勉强笑了笑。
当初廖俊智接斐拉德克的电镀单子走的是颜家的门路,颜伯亮为了女儿与婆家关系平顺,老头子半辈子清廉,就在这一件事情上徇了回私,尽管廖家的加工费更贵,但还是将单子给了他们。
可是往后,廖俊智就会时不时地将工厂单子紧张这件事情拿出来说一说,仿佛不是他接了颜家的单子,而是颜家欠了他们家不少人情,这让颜锁心也是很无奈。
“算了,人家不在乎,你讲什么讲呀!”闵薇不高兴地瞪了廖俊智一眼。
闵薇大事小事爱发表意见,而且多半是在唱反调,所以颜锁心有点远着这位大姑,两人不太亲近,闵薇心里也对这位弟媳有些意见。
“怎么会?斐拉德克这几年发展得不错,正准备增资呢,还不都是你们这些合作单位配合得好嘛!”裴严明笑着跟廖俊智手中的杯子碰了碰,没让他手里端着的酒杯落空。
闵薇就插嘴问了句:“谁给他们厂投资啊?”
“是股东集资。”裴严明话音顿了顿又笑道,“我本来就想跟爸妈说呢,因为锁心她爸妈要增资,所以锁心将那套小公寓给卖了,往后可能我们就要跟爸妈住在一起,再挤两年。”
颜锁心并不想回答闵薇,于是含糊地道:“也没多少。”
“这没多少到底是多少,没多少又怎么会要卖房子啊?!”闵薇不依不饶地追问。
裴严明答道:“二百来万!”
闵薇的脸色微微一变,裴父裴母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二百万对于他们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字,倒是廖俊智口气很随意地道:“也还好吧,不就是严明两年的工资嘛。”
“话怎么能这么讲啊,外企那点工资听着好听,年薪百万,一半是要交税的呀!这套房子还有几百万的贷款没还呢,严明不用吃喝、不用养车、不用出去交际应酬吗?他好歹是个总经理!”闵薇不满地道。
廖俊智见太太反对,语气立马就转了个风向:“这投资是有风险的事情,尤其是做实体,这不光要有钱,还要有关系!颜伯父年纪也不小了,还能再做几年?这钱要是投进去,说不定就被老储给挪作它用了。”
他神情笃定地道:“你们是不知道,老储的底细我是最清楚不过,他当年就是借鸡生蛋,靠空手套白狼起家的,所以这家伙特别爱冒险,根本就靠不住。”
闵佳香的脸色是越听越黑,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儿子与儿媳闹矛盾的理由,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委婉地道:“锁心,我知道你孝顺父母,但是决定不是这样做的。你也知道我的身体不好,怕吵,当初因为考虑到你有一套小房子,我们才卖掉了自己的房子,为你跟严明买了这套新房……”
闵薇立刻赞成:“就是嘛,现在卖房是两家人的事情。你也要考虑考虑你们以后生活要怎么办,妈身体不好,将来你再生了孩子,挤在一套房子里,这日子还能过得顺心吗?”
裴严明没想到家里人对颜锁心卖房的反应会这么大,有点后悔不该在饭桌上提起,刚想说什么,颜锁心已经先开口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他们现在有需要,要卖我是不能反对的,假如爸妈想要单独住,那就把这套房也卖了,另外买套不用贷款的小房。”
闵薇吃惊地道:“把房子都卖了,你们俩住哪里?”
颜锁心淡淡地道:“租房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