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明珠说了一个数字,大约一百万的样子。她的语调一反过去的爽快,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按照目前魏诤领到的工资来讲,他大约来斐拉德克一个月,就要倒贴给斐拉德克九十多万。
这听起来有点滑稽。
魏诤倒没有那样的想法。一方面他看好智能家居市场,也看好斐拉德克的未来,另一方面斐拉德克迟迟没有招生产经理,老储颇有让颜伯亮去而复返的意思,这令他提前有了一种权力掣肘的危机感。
因此他略略沉吟了下,问了一个完全在骆明珠意料之外的问题:“我能多购入一点股权吗?”
魏诤那边跟斐拉德克谈股权,颜家则打算跟裴家谈裴严明和颜锁心的婚姻问题。
当初说要坐下来好好谈谈的裴家迟迟都没有给梁南珍回复,因此内心不安的梁南珍不得不将这件事情告诉颜伯亮。
颜伯亮果然立时就血压上升,就在梁南珍担心老头子倔脾气发作时,他倒是恢复了冷静:“正好过年,他们家不方便,那咱们就当提前去拜个年吧。”
“你可千万要好好说话。”梁南珍关照道。
颜伯亮瞪眼:“我好歹也当了几十年的领导,还不知道该怎么讲话?”
梁南珍按照习俗买了些滋补品,她的内心还是倾向于跟裴父裴母保持良好的关系,以便在这场女儿的婚姻保卫战中能得到裴家长辈的支持。
巧合的是,裴家出来开门的正是裴严明。当裴严明看着站在门外的岳父岳母也是吃了一惊,嗫嚅地叫了声:“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颜伯亮的回答就是给了他一拳。裴严明被这拳打得踉跄着倒退,摔倒在了身后客厅的沙发上,引起了闵佳香惊慌的叫声,屋内裴建林也跑出来劝阻:“有话好好讲!”
“这一拳是替锁心打的,因为你对不起她!”颜伯亮指着裴严明呵斥,他先发制人,打算先教训了女婿再谈后面的事。
可惜裴家的人似乎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羞愧,裴父裴母也没有要跟他一起教育儿子走正道的意思。
裴建林不吭声,闵佳香则哭诉着道:“你们就有理了,严明再有错,你们也不能做出举报薇薇家厂子的事情来,你们这是要搞得我们家破人亡!”
颜伯亮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几时去举报廖家了,你们有什么证据啊?!”
“薇薇家厂子都开了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事,你带着人跑到厂里去,又说他们偷排污水,又说要取消合同,随后他们就被人举报了,不是你们家,还能是谁啊?”闵佳香气愤地回道。
梁南珍在后面连连示意,但颜伯亮却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被人举报,那是因为他们偷排污水,跟我颜家可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他说的吧,薇薇没猜错,就是他家害的。”闵佳香红着眼圈跟丈夫和儿子控诉道。
颜伯亮怒极反笑:“不检点自身的毛病,反而怨起了别人,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你们儿子、女儿都有问题!”
他说得痛快,但后果就是闵佳香心疾犯了,裴家人不得不叫救护车,颜锁心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么兵荒马乱的场面。
楼道里已经三三两两站着窃窃私语的邻居,裴严明顶着半个黑眼圈道:“爸,妈,我跟锁心都不小了,婚姻是我俩自己的事,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有错那也是我的错,你们这样跑到我父母家里吵闹,我父母有什么错?”
颜伯亮铁青着脸,他觉得自己有理,但是现在闵佳香被他气得犯了病,他有再多的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裴建林插了句嘴:“你们的心情我们理解,不过总归我们都想要的是亲家,不是冤家,你们说对不对?”
梁南珍只好道:“那严明你跟锁心好好商量,把事情妥善地处理了。”
裴颜两家的谈判可谓一地鸡毛,魏诤却与老储愉快地达成了协议。
最后魏诤以三百五十万的总价购入斐拉德克百分之五的股份,加上赠送的百分之十,这个持股比例刚好比颜伯亮多出百分之二,因此斐拉德克的第二股东就从颜伯亮换成了魏诤。
颜锁心一身疲惫地回到家里,看到拖着行李箱在门外等候的沈青,她忽然间无比清醒,上前环住沈青的脖子:“小青,我大概要离婚了。”
“怕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沈青拍着她的肩,咬牙切齿地道。
两人买了许多啤酒,打算一醉方休,颜锁心问沈青:“小青,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因为我没有关心他,因为他在长春工作我从来都没去过,所以他才会喜欢上别人。”
“你没有去长春探望他,他裴严明就可以忘记他在上海是有妻子的吗?”沈青对颜锁心的说法不屑,“离了婚哪怕他上天,那都是他的自由,但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
然而在颜锁心的内心里,一桩要靠法律才能维系的婚姻是悲哀的:“感情不在了,还要婚姻干吗?”
沈青实际无比地道:“婚姻除了感情,还包括你大大小小所有的财产,你住的房子,你晚上睡的床,你银行里的存款……锁心,离婚不是说一句‘我不再爱你了’就结束了,那代表着你家卫生间里的牙刷,也要被人带走一把!”
颜锁心从感情的象牙塔跌到了残酷的世俗现实里,有气无力地道:“我跟裴严明两人都是经济独立,这两年我跟他都在供房,存款没有多少。”
“但是这套公寓,我记得是伯父伯母在你毕业的时候买的,而裴严明住的那套房子是婚后买的吧?”沈青替颜锁心打开罐啤酒递过去。
“是婚房,不过是他们家出钱买的。”颜锁心道。
沈青冷笑:“那刚好,就让裴严明拿这套房来赔!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他裴严明不是追求自由跟爱情吗?这么贵的东西,一套房子卖他还便宜了。”
啤酒饮在嘴里,有种麦芽发酵后的苦涩,颜锁心将罐子里的啤酒都喝完了,然后倒在沙发上。
隔壁钢琴的乐曲声隐隐传来,沈青问:“你隔壁有小孩在学钢琴吗?一直放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乐。”
“是我以前的男同事……”颜锁心闭着眼睛回答。
沈青惊诧地道:“你男同事喜欢整天听理查德?克莱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