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伯亮自从上次在裴家大战一场,身体就有点不舒服,但由于不想给心情欠佳的妻子女儿增添更多的烦恼,他也就没有提及自己的不舒服。今天他在厂里就有些头晕目眩,所以破例没有加班,提早回了家。
颜锁心慌意乱地问:“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还没有来!”梁南珍急得直掉眼泪,“我现在搬不动你爸爸,怎么办?”
“搬不动,搬不动……”颜锁心反复念叨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妈,我先挂电话,我叫人,我去叫人!”
她挂完了电话,立刻就拨通了裴严明的手机,嘟嘟声响了五六下没有人接,颜锁心觉得那几下无比的漫长。
终于电话那端通了,裴严明压低了声音问:“锁心,你有什么事?”
颜锁心结结巴巴地道:“严、严明,爸爸好像中风了。”
“中风?”裴严明声音略略抬高,又压低了问,“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可是我们抬不动爸爸。”
裴严明略略停顿了几秒,道:“我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啊,你找邻居帮下忙吧。”
那边传来了一个女声:“严明,你电话打完了没有,大家都叫你进去呢。”
颜锁心握着手机有些呆愣,裴严明加快了语速:“爸爸身体一向很好,高血压犯了,不一定是中风,你不要太担心,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会帮你的……我现在有事,等一有空,我就去看你们。”
手机那边有忙音传来,颜锁心眼前的毛玻璃好像突然清晰了,因为一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掉落了下来。
每个女人都会在内心里隐藏着一种期望,那就是她们爱情的保质期会大于她们婚姻的存续期,她们心里往往存着某种错觉,那就是即便她们的婚姻不在了,但她们仍然存在于那个男人的心里面。
然而他们都不能保留一个女人身边人的位置,又怎么会给这个女人保留心中的位置呢?一个男人没有顾惜就在眼前的你,又怎么可能还会怜惜已经消失在他生活里的你呢?
爱情之所以为爱情,天然地包含了责任,因为除了这个,剩下的都是苟且。
颜锁心将电话打给魏诤纯属鬼使神差,又或者就是一种急病乱投医,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魏诤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过来帮忙,等颜锁心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替颜伯亮联络好了上海的医院。
尽管颜伯亮的病情在当地医院得到了初步的医治,可是转院的路上他们仍是争分夺秒,护士们从救护车拉下病床就飞快地推往诊室。
颜锁心追在后面,轮子在光滑的长廊上滚动着,狭窄的甬道似乎看不见出口,咽喉仿佛被什么给扎紧了,飞快地喘息着却仍感到几乎要窒息。
她眼睛的余光瞥见了跑在病床一侧的魏诤,他的大衣是敞开着的,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奔跑令他平顺的头发有些凌乱。然而看见他的身影,她紧缩的心脏就莫名地松了,心里有什么重新落回了实处,连呼吸也平顺了。
“哦!”颜锁心慌忙上前去抬病床。
“我来!”魏诤接了过去,将病床轻轻抬起,又轻轻放下,病床就平滑地进入了电梯。
颜锁心交完诊费回来,魏诤正坐在诊室的外面,看见她皱眉问:“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没什么问题,就是没有……病房,可能要先睡在走道里。”
魏诤握拳咳嗽了声,抬手接过颜锁心手中的病历:“我来想办法。”
颜锁心想起这家医院的专家诊治是魏诤联络的,想必有些关系,于是道:“谢谢。”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他说着又轻咳了两声。
颜锁心注意到魏诤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酡红,她不禁道:“你病了吗?”
“没有,刚才呛了点风。”魏诤转过了话题,“替颜伯伯诊治的是这家医院的方副院长,他是脑梗方面的专家,你不用太担心。”
颜锁心轻轻“嗯”了声,颜伯亮进了诊室,隔了会儿又被推出来,做了各类的检查,当中都是魏诤在帮着将颜伯亮的病床搬上搬下。
偶尔的瞬间,颜锁心会误以为那个半蹲在病床前,将颜伯亮背上背下的人是裴严明,然而只是眨眼,她就清楚地知道他是魏诤。
“病人是暂行性脑缺血,不是脑梗,也不是中风,再留院观察几天,你们不用太担心。”方副院长和颜悦色地跟颜锁心笑着道。
等颜伯亮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病房,看着他已见好转的面色,颜锁心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由里到外地感到了疲惫。
她弯腰在柜子里找到了热水瓶出去打水,打开门听见方副院长站在门外笑着对魏诤道:“你爸爸说,你难得让他帮次忙,要我无论如何全力以赴。”
魏诤还没有说话,方副院长就先看见了颜锁心,便笑道:“你就是病患的家属?”
“我是他的女儿,今天多谢方副院长,麻烦您了。”颜锁心客气道。
“不用客气,你要谢就谢他吧。”方副院长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魏诤。
魏诤有些不自在,咳了两声道:“我跟她……跟她爸是同事。”
方副院长笑着收回了目光:“今天病人还要留院观察,你们多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