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祸不单行
梁南珍见颜伯亮足足讲了半小时才搁了电话,不由得问道:“你跟谁说话呢?”
“魏诤。”颜伯亮随口回答。
“你跟他有什么说的呀?”梁南珍狐疑。
“说厂里的事。”
梁南珍凉凉地道:“你跟他说厂里的事,他之前费尽心机要把你从厂里给撵出来,怎么又会跟你讨论起厂里的事情来了?”
“说曹乐水,这家伙手黑,做什么都要捞点走,以前我在的时候,把他压得死死的,现在我生病住院了,魏诤哪里顶得住?”颜伯亮有点得意地在客厅里转着圈活动筋骨。
“你现在有病,还急着回去当炮灰?”梁南珍不满地道。
“我哪有病,我哪有病……”颜伯亮瞪大了眼珠子一连串地反问。
“你有病!”梁南珍一句话盖棺定论。
梁南珍最近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她也知道自己的心结在哪里,没有看到女儿颜锁心重新找到结婚对象之前,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大概是不可能好起来了。
过去小区里大到街道活动,小到广场舞,哪里都有她活跃的影子,有些人生赢家是靠儿女得来的,譬如女儿嫁给外企总经理的“岳母”梁南珍。
颜锁心离婚之后,梁南珍就不怎么在这些群体活动中露面了,只是还联络着几个过去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她担心颜锁心受了打击会排斥再谈婚论嫁,但是心情可以等,这女儿家的年纪等不了啊,所以她就暗地里帮着颜锁心寻找相亲的对象。
四栋103室苏阿姨也是个“人生赢家”,因为她的女儿是政府公务员,平时两人的关系不错,因此梁南珍就将媒人的主意打到了苏阿姨的头上。公务员多好,职业稳妥,而且还有组织管束,不像外企,想找个工会主席主持公道都找不到!
梁南珍不是没想过去斯威德找领导,但是被颜锁心一句“婚姻是大家的私生活,外企没人管这事”给驳了回来。
这对梁南珍来说无异于废了一只撒手锏,甚至还有些茫然,她年轻的时候跟颜伯亮吵得不可开交要闹离婚,就是工会主席来主持公道,主要流程是先将颜伯亮臭骂一通,再语重心长地劝劝梁南珍家和万事兴。
所以在梁南珍的时代,大家都知道婚姻里有工会主席,闹得再厉害也还可以在那里找到下来的台阶,因为工会主席既负责调停婚姻矛盾,也负责打道德分,要想搞外遇什么的,那所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想象,基本上意味着前程就此止步。
梁南珍越想越觉得公务员合心意,苏阿姨对颜锁心的遭遇也很是唏嘘,满口答应了做媒的事情,很快周五的时候苏阿姨给她来了回音,因此梁南珍立刻就兴冲冲地跑出去找她。
苏阿姨看到梁南珍将她拉过了一边,和颜悦色地道:“我给锁心找到了个合适的。”
梁南珍的心“扑腾”跳了一下,竟比她当年跟颜伯亮相亲的时候还紧张:“要是成了,我绝对大礼谢你。”
“不用客气。”苏阿姨摆了摆手笑着委婉地道,“这个男孩子呢……是我的侄儿,我侄媳是生病去世的。”
“哎呀,这也是可怜人。”梁南珍嘴里唏嘘,睁大了眼睛听苏阿姨接着说其他的条件。
苏阿姨犹豫着道:“我的侄子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比起你家锁心大了点。”
“差十岁啊……”梁南珍稍许卡顿了一下就道,“男的大点,人成熟,知道疼太太,也是好事。”
苏阿姨立刻眉眼舒展了开来:“可不是嘛,男的还是要大点好,见的世面多了,也不容易做错事,对吧?”
“那,他是做什么的?”梁南珍问道。
苏阿姨笑道:“他是在街道做事的,也算是公务员,而且他投资眼光特别好,光在上海就有三套住房,每年炒股票都能挣不少钱,根本不靠工资吃饭。”
梁南珍微微勉强地笑道:“哦,那他……有没有小孩?”
“有两个小孩,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十岁了,就是儿子小了点……”苏阿姨为难地道,“所以锁心可能要晚几年再生孩子。”
“儿子小,多小?”梁南珍追问了一句。
苏阿姨面色微微尴尬地道:“几个月大,他妈妈就是为了生他,才难产病故的。”
梁南珍腾地站了起来冷着脸道:“苏秋荷,你是故意来羞辱我的吧?一个四十岁的半老头子,还有不满周岁的奶娃,你想让我家锁心过去给他当现成的老妈子吧?”
苏阿姨也不高兴了:“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要是故意羞辱你,我犯得着让你家锁心做我的侄媳妇吗?我也就是看你们家锁心性格脾气还算可以,要不然我才懒得管你呢!二婚的女人,你以为是二手的房子呀,转手越多越值钱,那就是部二手的车子,从买回来那天就一直在掉价,你的眼睛还朝天看呢,现实点吧!”
梁南珍气得七窍冒烟,指天发誓:“我家锁心再嫁一个绝对不会比上一个差!”
苏阿姨好笑地道:“你做梦吧!”
颜锁心在电梯里又碰到了人事部的吴姗,过去见了面总要拉着她闲聊一会儿的吴姗却只是对她点了点头,就扭头去跟其他新同事窃窃私语。
这种变化即便颜锁心再迟钝也有所察觉,自从重新上班以来,她就似乎从一个人人都欢迎的总裁助理变成了一个大家都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人,这种疏离尽管被掩饰过,但很难不被察觉。
戴维扬拿着杯子路过她座位的时候给她使了个眼色。自从财务部来了新的总监,他的日子也变得不太好过,所以很久没有跟颜锁心开过茶水间会议了。
“你今天有事?”颜锁心跟着戴维扬走进茶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