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片游泳池,吐出了一圈烟雾,然后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取出,看见荧幕上显示着她的名字:陈濑京。我又默默地把手机放入裤袋,喝了口咖啡。
我并不是不喜欢她。相反。我非常喜欢她。我只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我并不是个能随时让任何人感觉到有趣的人物。不喜欢绞尽脑汁和人相处的感觉。哪怕那个人是京。不想接电话。不想说任何话。心中像凌晨四点毫无足迹的皑皑白雪。没有任何内容和生趣。并且有一种想要保持案发现场似的心意。
最后还是回到了卧室中。并不是因为阳台有着冰冷的风,而是因为咖啡冰冻得要每喝一口都得经过心理挣扎。那种不自然的感觉让我回到了屋内。而雪地,已经可以看见露出的几根野草。我坐回电脑前时,同时掏出了手机。
“喂,津,我是京啊!”拨通她的电话,很快被接起,然后她大咧咧地打起招呼。仿佛这通电话是她拨打而来。
“那是当然的。”我笑了。我还想跟她这样解释我刚刚一直在客厅看电视手机留在了房间,所以没有接起她的电话,就听见:
“嗯。我很难过,我想见你。”她笑了起来。
我却丝毫不怀疑她是真的在难过,我抽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掐灭烟头,“在哪?”
“当然是小京我的家咯!”她语调轻松愉快,一副活泼调皮得令人心疼的模样。
“好。”我听见自己的回答。
于是内容回到第一段。
一个在那么晚被京呼救的人,无论有没有能力,都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不适合被信赖。因此我居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该随意要一罐啤酒。如果她认为喝啤酒的人才值得被她信赖的话。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提着几包薯片和一杯装在啤酒杯里的水走到了我面前。
我默默地喝了一口水,然后发觉她正静静地盯着我看,我停下来,也看着她。她或许想说些什么?
“好喝吗?”我听见她的声音。
我有些迟钝又可笑地看着她,似乎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却见到她无比认真的神情,只能笑得很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还行。”
白开水好喝吗?我人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似乎也不会有人有过这样的疑问。
京眯起眼睛笑了,“真好。你肯回答我。”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你坐在我面前。可是你不一定想要回答我的声音呢。无意义的问题,无意义的声音,无意义的话。真是害怕你是那样认为的。”她认真地看着我说:“嗯。就像……不知道是否贴切,就像溺水时朝着别人无助地呼喊着救命,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水淹没,被喉咙阻碍,然后手脚舞动地看着别人无动于衷,认为自己不过是在向他们恶作剧罢了。然后心就……嗯……扑通一声。比身体更快地沉了下去,再浮上来时,已经是……尸体了吧。灵魂的尸体。哈。有这种东西吗?”
她的思维永远都是忽左忽右,她又在我恍惚时提了问。
“嗯,有吧,maybe。”我歪了歪头,喝了口水,在她看来我一定神情很是古怪。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尸体。活生生的人没有丝毫的生气。别人看得到摸得着。认为没有任何问题的一个活着的尸体。”她坐在沙发上,仰着头,脖子靠着沙发顶部。
沉默了片刻,我问:“发生了什么?”然后又陷入一片沉默。自己也发觉了自己问题的不妥。虽然不了解为什么偏偏是我,京选中的人,但是和她之间的距离尚未近得足够坦诚以待。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有些尴尬。
虽说是这样想,却还是又问了一句:“因为觉得我们有足够大的距离,所以觉得我比较安全吗,找我来?”问了出口,这样的话。
京愣了愣,然后又笑了起来。她的鼻子笑得有微微的皱纹,让我丝毫不怀疑她是在发自内心地欢笑着。这样笑着的人,真的是尸体吗?我看着她,无法回应一个微笑。
京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津很安全。是因为你也是津(京)啊。”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这个不成章理的理由,不禁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她也耸了耸肩,似乎想说她自己也不明白,总之就是这份缘由。说不清的缘由,却就是那个样子。
她盯着自己的脚趾轮流地抬起纠缠,然后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打开了一包薯片的包装袋,然后递到我面前。
我拿起一片,含在嘴里,然后抗拒地无法吞下。它冰冻得像是我不久前才倒掉的那杯咖啡。可是京却大片大片地往嘴里送,还在我面前毫不避忌地吮吸着手指。我却丝毫不认为她很脏。这让我想起我指尖带着的饺子的油腻。
仿佛这样的两双不同的手,此时此刻必须有点什么牵连,我心里莫名地腾起这样的想法。然后我毫无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指还被含在她嘴内。她瞪着眼睛看着我,微微松开了口,然后我将她的手拉过来了些,打开她微微合起的手指,两掌相对。更确切地说,是指尖相互触碰着。
京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却没有任何抵触和抗拒的行为。我知道她更想听我说些什么,可是我却合拢着双唇,盯着她的眼,始终没有说什么。
然后我听见她又笑了,笑着笑着,她叹了口气,然后手臂下沉,手掌跌落在沙发上。我也自然地放下了手。局促不安地挠了挠头发。然后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在她雪白细长的腿上,有些离神。
她撩起她的衬衣,露出光滑的肚子和可爱的小肚脐。我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会冷的。”她歪着头看着我,我又说:“你误会了。”她笑了,“什么?”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语言是否足以应付她活泼得能扰乱心神的表情,叹了口气,“我不是。”她笑得更开了,“什么?”我说:“同性恋。”
她一愣,然后发出了欢愉的笑声。笑得我很是局促。
“我很喜欢你。”她说。
“我也是。”我由衷地回答。
“每个人都是双性恋。每个人。”她说。
“或许。”我耸了耸肩,我并不了解,所以我也并没有提出异议的完全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