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我捂着嘴巴的样子,忙问需不需要塑料袋。我告诉他没关系,只是怀孕妊娠反应而已。他听到这话后立马换了个状态,对我客客气气,车也开得更加稳当。
就这样我们攀谈起来,因为司机师傅的老婆最近也怀孕了。他很自豪,决定从这以后每天多开两个小时车。我看不到他眼里的光芒,但应该和射过来的夕阳同样温暖。司机师傅还劝我上班别用那么大的手提箱,看上去很重,怎么能让一个孕妇拎呢。
“哦,里面都是钱。”
“啊?”
“男朋友给我的分手费,让我去把孩子拿掉。”
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编的最成功的故事,也符合我“有趣”的设定。
回到家以后,我直奔天台。不出意外,吴双在上面健身。
“方恬心在哪里?我想见她。”
“我不知道啊。”
吴双正在自重卧推。我看了眼重量,算上杆子重已经推倒150斤了,那是他的极限。我知道人只有在濒临极限的时候才肯说真话,因为到达极限意味着面临恐惧。所以我做了一个现在看来非常不光彩的举动,我伸出一只手,用很轻很轻的力气压了一下杆子,但这对吴双而言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你肯定知道。”
这一动作持续了二十秒,我清晰地听到吴双沉重地呼吸声。我一把手拿开,吴双就飞快把杆子推起架好,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他比我高二十厘米壮很多,但此刻我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害怕。
我简直像个丢失孩子的母亲一样,任何行为都无法用逻辑去预测。
“你为什么还想见到她?你们不是都讨厌彼此吗?”
“不是这样的,我很在乎她。”
“真的吗?”
“嗯。”
“那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才行。”
2。
A女讨厌B女,但A女不会删掉B女的微信,不会选择不看她的朋友圈,也不会屏蔽她。B女同样如此,两人都在等待真正脾气上来发作的那一天,但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到来,这就是女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吴双领我去方恬心的房间,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进去。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们的房型相同,不同的是我们对房间的布置。袁思思的乱,我的简单,方恬心的——她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大部分人租房子都不会选择自己买家具,但方恬心坚持不要吴双给她配好的,自己买了床、大衣橱、桌子椅子之类的。
我们每个房间都连有一个小阳台,她把盆栽也带走了,我看到了泥土的痕迹。
“你带我来她房间干什么?”
“我们得帮她重新布置起来。”
“那我们应该现在就去宜家。”
“我说的是布置记忆,弄一个记忆博物馆,那样她就愿意住回来了。”
吴双这话挺浪漫的,我若是他口中的女主角,估计会捂着嘴眯眯笑的感动。但我了解方恬心,她不一定会。没准坐定在梳妆台前,继续涂口红,像吃过一个孩子似的,抽空问吴双家里总是停水,为什么不去政府反映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呢?这会令吴双难堪,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不会感觉到自己还缺少什么。
我问吴双记忆博物馆该怎么布置,这同样是个令他难堪的问题。他没有想好过程,只是觉得最终会呈现出一个大场面,就像新郎从礼盒里冒出来站在新娘面前一样,让方恬心回心转意。这么跟你说吧,方恬心再没有回来住过,但这段故事我还是有必要讲给你听。
我提议把和方恬心有关的东西放到房间里,人们常说睹物思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东西的背后是一段故事,不管好的坏的,都能勾起人们回忆。吴双立马想到了,他表示方恬心没有把自己送的任何东西带走,比如那双louboutin的红色高跟鞋。
“等到那天你还可以再送她一个很珍贵的东西,她就会很感动。”
“你是说戒指吗?”
“这个会不会太快了点?万一她不接受呢?”
我回答得还是比较委婉。如果方恬心真的站在房间门口,看到满屋子和她息息相关的记忆,接着吴双单腿下跪送上戒指,方恬心是断然会拒绝的。直觉告诉我她离开尚熙大厦不只是因为情感上受挫,而是想逃离我们,觉得我们就是水星令她诸事不顺。但反过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吧,我再想想。”
“你还挺上心的。”
“总之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帮我做得好,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