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一次都没有被他的三个室友撞见,因为黄凉估了一个很准的时间。具体是几点我忘了,但还记得他第一次跟我提吴双的情形:
“你身边有没有好看的单身妹子啊?我有一个哥们求介绍。”
“谁啊?我看看照片。”
他拿给我看的照片正是吴双。那是一张吴双很清瘦的照片,等再见面时我不禁吓了一跳。吴双已经练得初具规模,胳膊快赶上我的大腿粗。那是我们第一次演出,我们问吴双借车。他开车,副驾驶上坐着那个漂亮的单身妹子,我们整支乐队挤在后面,抱着各自的家伙。
结果漂亮的单身妹子回来告诉我,整晚上吴双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我安慰她健身的男孩子十有八九都喜欢健身的男孩子。
当然我现在不会这么想了。在了解了那么多他的事情之后,我怀疑这深更半夜的,他是去见了方恬心。虽然他半点口风都没有透露,但我坚信方恬心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
如果感情可以说断就断,那么世界早就毁于战争。
这是黄凉的至理名言,起初我很不理解。他告诉我,为什么全人类最热衷的体育运动是足球?因为足球很像打仗,两军对垒,排兵布阵。人类的骨子里就是喜欢战争的,恋人之间的战争,朋友之间的战争,亲人之间的战争。这些战争的唯一武器便是感情。
若是感情不再,这些战争便不再。于是人类催生出天网,也就有了审判日。
我无法再若无其事地见到他,却心里难过;我无法再把他的朋友圈微博知乎翻烂,却在对话框里打不出一个字。他就是橱窗里熠熠闪光却不合脚的高跟鞋,我穿上后,脚后跟正在一点点出血。
我得做最后的孤注一掷。
黄凉
我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赶紧装睡。
吴双一脚识破了我。力道中肯,介于挠痒痒和淤青之间。
我只得坐起来,问他为什么回来以及为什么不带钥匙。他说待不下去了,钥匙落方恬心家里了。他骑了二十多公里共享单车回来的。
黑格尔曾经问我,作为一个老烟民,看到别人吸烟你自己不吸,会不会觉得眼馋。我说不会,非我心头好,何必增实体。
黑格尔骂了句操,说我们这些文人骚客说话就是绕,然后她散了头发。
她的发绳是我大学时代印象最深刻的物品。后来搬进吴双家里我们就不这么干了,觉得既幼稚也不刺激。而且我的长发一直也留不起来,发绳便再无用武之地。
黑格尔不去工作是我们共同讨论的结果。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人忙于生活,有一个人忙于理想,于是我们一拍即合。
但事实情况是,每个人的理想都不一样,无法做到分工。
我是写满签名的废纸,她是五颜六色的发绳。
沉默过后,我们四目相对,默契地决定出去洗澡。
凌晨三点的纽斯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浴池里更是一个人没有。搓背的老师傅都下班了,当然我们也从不选择这项服务,那蓝色的濡湿的床看上去就像是砧板。
我们泡在温水池里,吴双喋喋不休地说着在方恬心家待不下去的原因,我却回想起上次我们吵架的情形。我骂吴双是废物,一个无用之人。现在的情形是颠了个儿,我一点都打不起精神来,不停用口水词应付他。最后他看不下去了,往我脸上糊了一巴掌水,说道:
“你醒醒啊,你们俩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分手吧?”
“我有点筋疲力尽了。”
我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水里,大约过了三十秒再抬起来。那感觉很好,就像潜水艇从暗无天日的深海里冒出来,焕然一新。
后来我们便什么都没有再说,或者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们洗到蜕皮才从澡堂里出来,接着在休息室里毫无防备地睡下,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那是近日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却是在陌生的**。吴双已经醒来了,他正在用手机的剪辑软件剪辑他的健身视频。关于这件事他业已坚持了一年多,乐此不疲,只可惜并未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我抹了一下脸,如同变了一个面孔,告诉吴双我们应该一起创业。
“还创?你都失败那么多次了。”
“这怎么了。”
“那我们合伙开个澡堂子如何?”
“好啊,但在这之前我们先做点别的。”
“没问题,我都行。”
袁思思
吴双嘱咐我,周五晚上无论如何都要让方恬心来家里一趟。
都是我跟许老板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