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脱口而出骂袁思思,但还是忍住了。看她那副模仿的口气与神态,我突然有些想笑。她大概是被许老板说这话时的觉悟与反叛所震慑住了,便想依葫芦画瓢。但在袁思思看来,她挺喜欢差不多的人生。
“有人想花2000万买我们公司。”
我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像个饥饿的人面对着整桌满汉全席,不知从何处下筷。花了一分钟我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慢条斯理地说:
“苟富贵,勿相忘。”
“你怎么跟他一样,说话我都听不太懂。”
“这不重要,什么时候卖呢?”
就像所有人的热恋期一样,需要的不是评价,而是需要一个人默默听完再去鼓励。我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倾听的角色,袁思思把许老板从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借力、白手起家的创业之路又说了一遍,我已然记不清是第几次听了。如今他们有稳定的合作商户,丰富的资源跟不断壮大的主播队伍。甚至是开辟了新大陆,让公司旗下的俊男美女去参与网剧拍摄。
“许老板倒是挺紧跟潮流啊。”
“那是,我们值这个价。”
这好像是袁思思第一次把天聊死了。我尝试转移话题,问她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才把我火急火燎地召唤回上海。袁思思点点头,认为这事得当面讲,在她的副总经理办公室讲,否则隔墙有耳,她这里比较隔音。
“许老板要是同意卖的话,公司会有什么变化呢?”
“他当然同意卖了。公司会搬家,搬到大公司的写字楼里面去。”
“那你们俩——”
“还是总经理跟副总经理啊,而且还会再招人。”
“那挺好的,赶紧把合同签下来,别阴沟里翻船。”
“别乌鸦嘴。你这次带他回去怎么样?还有,那招奏效了没?”
我如实跟袁思思讲了这次回去的经历。但对于袁思思出的“奇招”,我闪烁其词。她坚持追问,表示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我相信你,但我要是告诉你了,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会提。”
“你都跟我讲过这么多事了,我哪一次没站在你这边说话?”
“不是,我是不希望有人再提这件事。”
“我保证不会提。”
“那你干吗想知道这件事?”
袁思思愣住,她像被我洗脑似的点点头,或者被我突然提高的音量所吓到。我当时挺凶的,像一个40瓦的灯泡连接到60瓦的灯座上,亮得有些瘆人。
过了一会儿我便告辞,并告诉袁思思她的办公室一点都不隔音。
当晚袁思思并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窝在房间里看剧。
我不觉得她是在生我的气,至少有一点她听进去了:她没有在群里大肆宣扬这件事,免得在这之前阴沟里翻船。吴双他们大概是每天八点收工,也就是我们的九点。那时候群里最活跃,若是没静音没免打扰的话,手机就会变成一个辛勤的啄木鸟,令我恐慌。所以我总是静音,总是把超过两个人的群开免打扰。
突然吴双打电话给我,问我在不在尚熙大厦。
“我在啊,怎么了?”
“过两天会有人来看房,你能不能帮我接待一下,还有袁思思。”
“犹太人吗?”
“不是,那人出价很高。”
“多少?”
吴双沉默片刻,还是说了个数,听口气不像是在骗我。我没有表现得大惊小怪,毕竟这是一天之内第二次有人向我展示好运了。
我连细问的力气都没有,满口答应下来。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我、张经纬、袁思思和许老板四人,一同待在尚熙大厦里等待有兴趣的买家。我更是翘首以待,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愿意开出半个亿的价码。在这之前我保守了秘密,没有把价格告诉另外三人。
让张经纬跟许老板也出现同样是我的主意。因为我们对买家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姓陈,和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颇有不速之客的意味。他应该是向吴双展示了更多财富,不然他又不是犹太人,还随便让他来看房,也未免太草率了。
总之,有两个男人在场面上也会显得我们更加主动。而且张经纬和许老板相处得不错,虽然做的是不同领域的生意,但都离不了对KPI的要求。张经纬还问及卖公司的事情,许老板谦逊地笑了,表示合同还在敲定阶段。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我开门看到奇幻漂流酒吧的老板施先生。
“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