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还好,还好,天天能吃能睡。就是心脏有点老毛病,离不开药瓶子。”
田晓堂问:“您心脏怎么啦?”
姚华替她答道:“大妈有冠心病,一直没停过药,不过还算稳定吧。”
田晓堂说:“您可得小心啊,这毛病大意不得。”
老太太用笑容表达了谢意,问道:“你们三位是云赭人?”
田晓堂说:“我和自主不是,就她是云赭人。”他指了指姜珊。
老太太望着姜珊,问:“你是云赭哪个县的?”
姜珊答道:“就是戊兆县。”
老太太两眼放光,说:“是吗!”又看看田晓堂和裴自主,说:“你们今天来,我特别高兴。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老太太说:“因为我其实也是云赭人。更准确地说,我也是戊兆人。”
田晓堂惊讶地问:“您是戊兆人?”
老太太说:“你们大概不清楚那段历史,胜娄在解放前还没有单独设县,一直由云赭管辖,是戊兆的一部分。直到1955年行政区划调整,胜娄才脱离戊兆,划归当时的海石地区。胜娄属于海石的时间只有50多年,而属于云赭有史可查的时间却有1000多年。所以我也可以说自己是戊兆人,云赭人。”
三人都感到很吃惊,对这段历史他们确实一无所知。姜珊说:“我在戊兆土生土长,居然都不晓得这些事,真是惭愧啊。”
田晓堂敏感地意识到,老太太承认自己是云赭人,这无疑是件大好事。他说:“原来过去胜娄和戊兆是一个县,难怪这边的口音、习俗都跟戊兆差不多呢。”
老太太笑道:“还有山歌,风格也一样。两地的山民过去一边干农活,一边即兴编唱了很多山歌。我这大半生,一直都在收集整理这些东西。胜娄这边,这些年已收集得差不多了,先后出版了几大本集子。戊兆那边,山歌资源更丰富,更需要去抢救,可惜我年岁大了,想干也干不动了。”
田晓堂和姜珊对望一眼,会心一笑。姜珊说:“我带来了一本山歌册子,是戊兆一位姓吴的老教师收集整理的,您先看看吧。”
老太太略微一愣,马上接过册子,又戴上姚华递过去的老花镜,认真翻看起来,边看边兴奋地说:“好,好,这些山歌很不错,这位吴老师做得非常好。他收集的山歌就这些吗?”
姜珊说:“远远不止。他采集到的山歌资料有上万首,已整理出来的就是这册子上的三千多首。他很想在有生之年把上万首山歌都整理出来,加以出版,留存后世。只是,他没办法筹齐出版的费用。”
老太太兴奋地说:“上万首啊,太好了,太好了。他拿不出钱,没有关系啊,我来帮他出版好了,费用全算我的。”又问:“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姜珊说:“我有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老太太说:“你把号码告诉姚华,我明天就来跟吴老师联系。”
田晓堂说:“我们代吴老师先谢谢您了!”
老太太说:“你说错了。应该由我来谢谢你们,谢谢吴老师,谢谢大家为抢救山歌所做的一切努力。我没想到,你们今天给我带来这么珍贵的礼物,你们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真是十分感谢!”
至此,气氛已相当融洽,田晓堂在心里悄悄笑了。老太太对那本山歌册子的反应,跟姜珊预计的竟然分毫不差。
老太太侧过头去和姜珊说话,田晓堂悄声对裴自主说:“你叫上姚华,把那三罐菌油搬下来。还有,后备箱里有几箱云赭大曲,也搬下来吧。”云赭大曲是云赭的特产,被誉为“小茅台”。
田晓堂低声说:“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酒是送给姚华的。”
裴自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去拍了拍姚华的肩,两人一起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了。姚华满脸是笑,告诉老太太:“田局长他们给您带来了几罐菌油。”
老太太两眼放光地说:“你们也知道我好这一口啊?如今这东西可是越来越少,很难弄到。”
田晓堂说:“确实不好弄。姜珊在乡间跑了大半天,找了好多人家,才弄到这么一点。”
老太太说:“难得你们有这份心,真是太感谢了!”
一直交谈到6点钟,见时间不早了,田晓堂打算告辞,姚华挽留道:“我老婆已在做饭,你们吃过晚饭再走吧。”
老太太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也说:“你们若不嫌弃,就在这里吃顿便饭。”
田晓堂不好再推辞,再说他也想多待一会儿,就留了下来。
老太太笑道:“你们今天过来,只怕还有什么事吧?”
田晓堂没想到,老太太会主动问起这个话。他本不想对她直接讲,直接挑明就显得太急功近利了。他打算请姚华从侧面跟她说说,让她对姚开新施加些影响,保证娜美宁最终能放在云赭。现在她既已主动开口提起来,他觉得就没必要再回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