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时,田晓堂一头钻进了淡汉同的车里。
田晓堂一开口就问:“黄莺是怎么回事?”
淡汉同白了他一眼,笑道:“怎么回事?你心里还不明白?这事的始作俑者不正是你吗?”
田晓堂惊讶道:“黄莺还真是你找来的?”
淡汉同说:“我只是牵了个线,把黄莺介绍到姚开新这儿做点生意,并没有怎么去撮合他们。不过,他俩能够打得火热,基本上也在我的预料之中。黄莺是戊兆本地人,开了家装修公司,业务还做得不错。她老公是个医生,前年出车祸死了。黄莺的漂亮在戊兆很有名。有名的原因,是她以前在戊兆一家影楼拍的一组照片,被影楼高价买去,制成巨幅广告张挂在大街上,让戊兆人几乎都认得了她,她还被小青年戏称为‘县花’。就是因为她做了形象代言人,那家影楼的生意陡然也好了起来,把其他影楼都挤垮了。而黄莺的泼辣和厉害,也是名不虚传。据说,有一位企业老板欠她几十万装修款,老赖着不给,她气急之下,晚上跑到那个老板家里,说不给钱就住下不走了。那个老板说,你住下来再好不过,反正我老婆在云赭城区照看儿子,不会回来,你这个大美人陪我睡觉,我求之不得。她说,那好吧,我就陪你睡,陪一个晚上,你给我十万。那个老板喜滋滋地说,行,行。算命瞎子说我今年要走桃花运,没想到还真灵验。你好好陪吧,陪得老子高兴了,还会给你加钱。她就真的脱了外衣跟他上床了。那个老板急不可耐地动起手脚来,一把扒开了她的内衣。这时她却不紧不慢地说,你看见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皮包没有?那包里有个微型摄像机,眼下正对着我们呢。老板一惊,急忙去抢那包。她却不慌不忙地说,你拿走包也没用,这个摄像机能够把拍到的图像发射出去,刚才你趴在我身上的镜头,早已传出去了。老板说,你摄了像老子也不怕,你这个‘县花’都躺到了老子**,一伸胳膊就能搞到手,老子还不把你拿下,就他妈的不是男人了,说出去别人也会笑话。她冷笑道,你不怕摄像,怕不怕老婆呢?我进门前已给她打了电话,说我今天晚上将用自己的身体向她老公讨债,她急得不行,正在往戊兆赶,只怕也快到了。老板惊叫道,你惹那个母夜叉干什么?后来,老板连夜叫来财会人员,乖乖地给她开了支票。她曾给县政府会议室做过装修,因付款不及时,也跑来找过我。”
田晓堂坏笑着问:“她也躺到了你家**?”
田晓堂笑道:“他俩结了婚也好啊。姚开新做了戊兆的女婿,在戊兆有了个家,就会安心地在这边办企业。”
午餐中途,田晓堂去了一趟卫生间。他关上隔间的门,正在方便,突然听见门外有人说话。仔细一听,竟是淡汉同和庹毅。
只听见淡汉同说:“庹书记,华局长和田秘书长上午过来,我们已商定,下周一上午举行娜美宁投产仪式。他俩现在就在这里吃饭,您是不是过去敬杯酒?”
庹毅说:“下周一搞投产仪式?好啊,好。我那边还有几桌客人要接待,等会儿看情况吧,如果抽得出空,会去敬酒的。”
田晓堂一听这话,就不大舒服。看来,庹毅没把他和华世达当作应该接待的客人,连去敬一杯酒,都答应得很不爽快。
回到餐厅,田晓堂暗暗等待着庹毅出现。可直到散了席,都不见庹毅的身影。
田晓堂有些气愤地想,这个庹毅,真是翻脸就不认人。当初,为了娜美宁落户孟家渡,他急急忙忙赶过去,放下面子,主动讨好华世达。后来,为了让华世达和他答应帮戊兆完成招商任务,庹毅又请出韩玄德说情,自己也不惜低三下四地说尽好话。现在,他的目的都达到了,娜美宁投产在即,庹毅可以高枕无忧了,立马就过河拆桥,再也懒得搭理华世达和他了。田晓堂便觉得,庹毅这人心胸狭隘,很小家子气。
娜美宁投产仪式如期隆重举行。参加完投产仪式回来,田晓堂的心情仍然激动不已。娜美宁经历了马拉松式的招商谈判,几次陷入绝境,又绝处逢生,直至签下投资合同,然后又经过数月的建设,终于等来了正式投产的这一天。这一天实在来之不易,这一天他盼得太久,为了这一天他付出太多,操劳太多,此时他按捺不住满心的激动,自然再正常不过。
他原以为,拖上几个月,等到娜美宁投产,唐生虎就会离开云赭。不想时至今日,唐生虎还是稳坐云赭,纹丝不动。现在,唐生虎的动向,已跟他休戚相关。他便打了刘向来的电话,问刘向来最近听到唐生虎的什么风声没有。刘向来信息灵通,有什么小道消息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打探到。
刘向来说:“唐生虎受那位房地产商牵连的事,已经基本摆平,他的刑事责任和纪律处分看来是躲过去了,不过这事对他的晋升还是会有影响。最近社会上关于他调任、双规的谣传反而少了些,但我觉得这种谣传越少,他发生变动的可能性就越大。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目前还看不出任何他要离开云赭的明显迹象。我跟你的想法不同,你是巴不得他赶快调走,我却希望他暂时不要走。柳凡福书记已找他讲过提拔我的事情,他口头上答应了,可就是迟迟不办。我希望他在调走之前,最好能把我的事情解决了。否则,他一走,我的提拔一时半会儿又没戏了。”
田晓堂听了很是失望。如果唐生虎有了即将调离的比较确切的消息,就无暇顾及他了。可现在没有这种消息,唐生虎肯定还是不会放过他。他不免忧心忡忡。
田晓堂正在发愁,就接到了唐生虎秘书张子亮的电话。
张子亮说:“田秘书长好!唐书记让我问问您,娜美宁那边的事情都忙完没有?”张子亮的语气依然热情得有些夸张。
田晓堂暗叫不好,说:“差不多了。不过有个供电调度上的事情,还得去协调一下。”
张子亮说:“唐书记的意思,是希望您将那边的事情忙完后,赶紧来他这里报到。”
田晓堂说:“好的,好的。”
张子亮讨好道:“我盼您来当我的领导,真是望眼欲穿啊。”
田晓堂笑道:“快了,快了。”他想,张子亮真会抓住机会拍马屁啊。
收起手机,田晓堂越发焦灼不安。他想,唐生虎实际上已开始在走下坡路,他绝对不能去跟唐生虎。哪怕只跟唐生虎一天,他身上都会打上唐生虎的烙印,永远也难以抺去。一旦唐生虎倒霉,他也会遭殃。不想去服务唐生虎,生硬地拒绝肯定不行,唯一的办法还是只有拖延。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拖延就是最好的办法。可再怎么拖延呢?装病住院?不合适。他身体棒棒的,突然冒出个大病来,难免让人生疑。找个机会外出参观考察?也不合适。参观考察最多也就十来天,时间太短,解决不了多大问题。
田晓堂准备下车时,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他又回到了原来住的院子。也难怪,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多年,每天来来去去已经形成了惯性,一不留神就直奔了这里。
田晓堂兀自摇摇头,又将车开出院子,奔向他现在住的地方。这个院子已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和周雨莹离婚后,他将院内的房子给了周雨莹。没过多久,周雨莹就将房子卖掉了。
当时,周雨莹被田晓堂带到方主任那里去自首,方主任宽以待人,保下了她,不仅没有追究刑事责任,而且她的工作也没丢,只是换了个岗位。不想两人离婚不久,周雨莹却主动辞了职,去了深圳。她这个不寻常的举动,让他深感意外。他想两人哪怕做了十多年夫妻,他还是不够了解她。至于她去深圳是不是受了那个姓尹的男人的鼓动,是不是和姓尹的男人结伴南飞,都已跟他无关,他也懒得打听了。
搬出原来住的房子后,田晓堂租了个两房两厅,又回老家将父亲田世柏接来照顾田童。他不敢对父亲和田童说出实情,就谎称周雨莹被派往国外培训学习一年,一年后才能回国。田世柏本不愿来城里,可一听说田童无人照顾,就再也没有说二话了。
回到家里,田世柏已将饭菜端上了餐桌。吃饭时,田世柏一边给田童夹菜,一边又念叨起来:“雨莹在国外怎么吃得惯呀。老外吃的那个什么西餐,我在电视上见过,几片牛肉,几块水果,一份面包,就算是一顿饭,也太寒酸了,这怎么吃得饱?哪像咱们中国人,再简单也得炒两三盘菜,打一碗鸡蛋西红杮汤……”
田晓堂有点哭笑不得。他知道,父亲很是挂念周雨莹。在父亲眼里,周雨莹一直就是个孝顺的好媳妇。一想到将来总有一天要对父亲说实话,把父亲心目中好媳妇的形象彻底摧毁,父亲将很难面对儿子儿媳离婚的事实,他就感觉十分头疼。
吃完饭,田晓堂走进卧室,坐下来,继续考虑刚才在办公室没有想清楚的问题。
他想,装病住院不行,外出考察也不行,那又该怎么往后拖延呢?
苦想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上党校去学习两三个月,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拖延一段时间了吗?也许,去党校学习几个月回来,唐生虎就已调走了。唐生虎不可能老待在云赭,他调走是必然的,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且,受那位房地产商的牵连,他已不适合在云赭继续担任一把手,他的调动应该不会拖得太久。
而要争取上党校学习,就只有求助于甘泉水。
2、陪省委副书记过生日
第二天上午,田晓堂去市委找了甘泉水,含蓄地说了自己的担忧和想法。他知道,甘泉水也认为他直接去服务唐生虎,对他并不是好事。他相信,甘泉水应该会支持他上党校。
田晓堂感激道:“谢谢甘书记!我会向唐书记汇报的。”
两日后,田晓堂接到上省委党校脱产学习的正式通知,就给张子亮打了个电话,说想过去见见唐生虎。张子亮热情道:“我去向唐书记报告一声,马上给您回话。”
过了几分钟,张子亮打电话过来,说唐生虎现在有点空,让他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