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开新用左手挠着后脑勺,呵呵直傻笑。
姜珊这下急了,她怕姚开新酒灌多了,被大家一激将,会冒冒失失地说出“因为我喜欢她”之类的话来,那她的丑就丢大了。她忙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和姚开新碰了碰,皱着眉头一口吞下了杯中物。
田晓堂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看着坐在上首的唐生虎,他又有些犯愁。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不去给唐生虎敬酒是很不礼貌的。但他又怕鼓足勇气去给唐生虎敬酒,唐生虎却不给他好脸色,甚至借故不接受他的酒。唐生虎完全有可能那样做,因为他不愿去做市委副秘书长,确实把唐生虎给生生得罪了。
转念又想,如果不主动去给唐生虎敬酒,不做出一种毕恭毕敬的姿态,就会进一步得罪唐生虎,唐生虎对他的怨气将更大。左右权衡,田晓堂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唐生虎座位旁,轻声说:“唐书记,我敬您一杯酒!感谢您对我的关心和厚爱!”
唐生虎侧过身来,笑道:“小田辛苦!我听甘书记说,发现那个旧仓库,还是你提供的线索呀。这个线索太重要,太难得了!小田不错!”说完欣然喝下酒,又朝田晓堂看了一眼,才回过头去。
田晓堂大感意外。他不明白,唐生虎对他为何还会这般热情。仅仅因为他为争取娜美宁落户云赭又立下了新功?不会吧。他为留住娜美宁作出了贡献是不假,可他也曾一再拒绝唐生虎的美意,犯了官场大忌,功过相抵,唐生虎是不应该对他笑脸相迎的。更不好解释的是,唐生虎最后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既有打量的成分,分明也有欣赏的意味。难道是唐生虎宽宏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不愿和他计较?可也不像啊。唐生虎似乎还没有如此雅量。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田晓堂知道,他拒绝唐生虎之后,两人的关系越发微妙。没拒绝唐生虎之前,他哪怕没有提升的机会,保住现职是没有一点问题的。而拒绝唐生虎之后,敬酒不吃就得吃罚酒,现有的职位都可能保不住。田晓堂当然深知这个利害关系,他那时之所以敢拒绝唐生虎,是认定唐生虎在市委书记的高位上不会待太久。不想时至今日,唐生虎仍然坐得稳稳当当,虽然种种传闻不绝于耳,却并不影响唐生虎每天都在《云赭日报》头版头条上粉抹登场。田晓堂虽然不愿承认,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自己的判断只怕有些失误。他到底嫩了些,把官场和官场中人看得太简单了!大错已经铸成,挽回几乎没有可能。如果唐生虎还在云赭干个两三年,那他的仕途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了。暗地里,田晓堂不免有些灰心。但对工作,他反而更加用心了。他大概是想通过可圈可点的业绩,来减少唐生虎对他的反感吧。他明知这样做很可笑,多半也无用,却还是不愿怠慢工作。他实在没想到,唐生虎今天竟然会用这样的态度对他。尽管他满腹狐疑,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唐生虎对他的看法还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因此不一定就会把他怎么发落。
姜珊停下脚步,气呼呼地说:“我凭什么要喝那杯酒!你不知道,他有多么烦人!昨天半夜三更,他还不住地给我转发段子,一条比一条肉麻,看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田晓堂有些惊讶,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笑着说:“他给你发什么段子?”
姜珊从坤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段子来,说:“你看看吧,这条还是最文雅的。”
田晓堂接过她的手机,只见画屏上显示着这样一段文字:
把10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放到荒岛上,3个月后,见男人们做了一顶轿子,抬着那个女人在玩耍,女人娇媚动人,面若桃花!再把10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放在荒岛上,3个月后,见女人们围着一棵椰子树,有往上扔石头的,有拿果子逗的,那个男人瘦得像猴子,抱住树死也不肯下来!
田晓堂忍不住想笑,却还是紧抿着嘴唇,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他说:“姚总是想逗你开心呢,你干吗那么生气!”
姜珊瞪了他一眼,气愤难抑地说:“他这是性骚扰!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说着就撇下田晓堂,匆匆走了。
田晓堂站在那里,不免有些发愣。他想,姚开新发给姜珊的其他段子,只怕不光是肉麻的问题,还有更**裸的挑逗意味吧。不然,姜珊也不会大动肝火。他不禁在心里痛骂姚开新:真是瞎了狗眼,你把姜珊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你用来勾引不三不四的女人的那些伎俩,对她也会灵验吗?
甘露来到云赭,跟市电视台编创人员作了两个多小时的交流。晚上,田晓堂和符有才受周传猛的邀请,陪甘露吃了顿晚餐。
饭后,周传猛和符有才急于赶往市委宣传部去参加一个会议,就将送甘露回宏瑞大酒店的任务交给了田晓堂。
从酒楼出来,田晓堂笑问:“这么早就送你回宏瑞去?”
甘露看了他一眼,说:“那就找个地方坐坐吧。刚才跟周局长、符社长在一起,说的尽是些应酬话。我还有好多好多的知心话,没有机会对你讲呢。”
尽管知道甘露是开玩笑,田晓堂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也用玩笑的口气说:“我们去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关起门来,好好地倾诉一番。”
在一家茶楼坐定,田晓堂问:“你这次是到海石做了业务后,再顺道过来的吗?”
甘露说:“不是。海石市的那个专题片已交给别人去弄了。”
田晓堂说:“那你是专程来云赭?”
甘露用手撩了撩长发,笑道:“也不是。我先落了省城,在那里办了点事。”
不想甘露却主动说了起来:“我是来省城这边作前期考察的。我打算和罗亦晚一起,从畅放公司跳槽出来,到你们省来办公司,打天下!”
田晓堂略微一愣,马上笑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替别人打工远不如自己当老板,为自己打工……你和罗亦晚一起过来?”
甘露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妩媚一笑道:“是呀。”
田晓堂紧跟着问:“你们合伙创办公司?”
甘露笑笑,说:“可以算是合伙,也可以不算……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说着,她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羞涩。
没想到甘露这么落落大方的女孩子,也有面露羞色的时候。田晓堂说:“你挺有眼光嘛。罗亦晚这人很不错!”说完心里却有点酸酸的。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真是可笑。他对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很有好感,对她那甜美的嗓音尤其迷恋。她呢,也半真半假地说过仰慕他、暗恋他的话。他们之间仅此而已,也不可能再往下有什么了。现在暗暗感到失落,他自己也有些吃惊。
甘露笑道:“你这话,跟我舅舅说的简直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差不多。”
田晓堂也笑,说:“我比你舅舅只怕也小不了多少,难免就喜欢站在长辈的角度看这个问题。”
甘露白了他一眼,嘟起嘴嗔道:“你也就比我大七八岁,还敢冒充长辈!讨厌!真是讨厌死了!”
看她那含怒带怨的样儿,田晓堂朗声笑了起来,心头却微微颤了一下。
接下来,两人突然沉默了。甘露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茶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田晓堂觉得这么干坐着有些尴尬,一时又不知说点什么好。
后来,还是甘露先开的腔。她问:“你干这副局长也有些年头了吧?”
田晓堂笑答:“快三年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没想到,甘露居然跟他谈起这个很私人的话题。
甘露说:“对你这个年龄段的干部来讲,三年已有些长了。一直就没有调动、提拔的机会吗?”
田晓堂说:“也不是没有。”他犹豫了一下,就把他拒绝唐生虎,不愿去做市委副秘书长的事情说了,并介绍了前因后果。说完他又有点后悔。此事他一直还瞒着华世达和包云河,今天却竹筒倒豆子般全透露给了甘露。他为什么要对甘露说这些?是出于对她的特别信任吗?还是因为在心里憋得太久,迫切需要倾诉,而甘露又是局外人,说了也不担心泄露出去?
甘露听完,分析道:“你拒绝唐书记,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还需要时间来检验,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官场上的事情不好说啊,有时好多年都死水一潭,有时却风乍起,说变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