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深感震惊,他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看来,为了阻止李东达上位,甘泉水真是煞费苦心了。他安慰张子亮道:“虽然唐书记走了,你的进步问题,市领导还是会考虑的。”
张子亮摇摇头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古今皆然。我早已没惦记那个副县长了,我不会那么天真!”
田晓堂在心里暗自叹息。他想,如果当时自己去市委直接服务唐生虎,今天只怕也会和张子亮一样如丧考妣、惶惶不安吧。
田晓堂和裴自主去了一次孟家渡,看望在那里做治污研究的范教授。黄莺告诉他俩,范教授和他的几个弟子每天起早贪黑,整日都守在临时建起的实验室里,不停地做分析、实验,工作十分辛苦,她真担心范教授的身体吃不消。田晓堂听了很受感动,觉得范教授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田晓堂向范教授了解研究进展,范教授对他实话实说道:“进展很缓慢,很艰难,我们感到压力很大。”
田晓堂听了,眉头马上蹙紧了。
从孟家渡回来,田晓堂的心情本来就不爽,突然又得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一下子就被打蒙了。
消息是王贤荣告诉他的。王贤荣说:“我才听说,省厅有重大人事变动。郎厅长还没到龄就改非了,尤思蜀副厅长接任厅长。”
田晓堂大惊,忙问:“这消息准确吗?”
王贤荣说:“是省厅一位跟我关系不错的人发短信告诉我的,今天上午省里才研究。”
田晓堂又问:“还动了哪些人?”
王贤荣说:“我只听说丁若愚提了工会主席,同时仍兼任厅办主任。”
田晓堂挥挥手,示意王贤荣出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就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怎么就这样不凑巧,郎孝山早不改非晚不改非,偏偏在那笔项目资金即将落实的关键时刻突然就改了非呢?郎孝山的厅长任期终结了,那他对科技大楼项目资金的表态岂不是就作了废?自己以前的所有努力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为了促使包云河出马去找郎孝山,他不惜得罪华世达,背着骂名,顶着压力,违心地把付全有调到高建公司。可到今天才发现,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想办的大事竟然办砸了,他真是欲哭无泪,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可这事又能怪谁呢?怪包云河吗?包云河哪知道郎孝山会提前改非呢?怪郎孝山吗?郎孝山只怕对自己的突然下野也没有思想准备。
郎孝山那里没有了指望,眼下就得从头再来,抓紧去找新任厅长尤思蜀。想到尤思蜀,他马上想起沈亚勋张罗的那顿晚宴,不由恍然大悟。难怪那天沈亚勋非要请尤思蜀吃饭,还安排档次很高的酒店,并在席间有意透露他与龙泽光的特殊关系,显然沈亚勋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知道尤思蜀有望出任厅长,希望尤思蜀今后能够多多关照他。沈亚勋那么做,实在是用心良苦啊。
可是,沈亚勋既然知道尤思蜀即将出任厅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如果沈亚勋提前透露了风声,他就不会跟包云河做那笔交易了,也免得便宜付全有,让自己背上骂名,给人留下口实。这么一想,他又有点怪沈亚勋不该瞒他。
他给沈亚勋打了一个电话,一开口就兴师问罪。沈亚勋说:“你当时又没讲科技大楼项目资金的事,我怎么知道省厅人事变动对你那么重要?其实,我那时也只是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不过我觉得有龙书记作后盾,尤思蜀提任厅长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就安排了那顿晚餐,好把你和尤思蜀的关系再拉近些。可当时尤思蜀到底能不能升任厅长还是个未知数,我不敢信口开河,就没有跟你挑明。”
田晓堂说:“郎厅长原本答应得好好的,年底给4000万项目资金,如今他这个承诺显然已算不了数了,我得重新再找尤厅长,也不知尤厅长肯不肯支持。”
沈亚勋说:“你直接去找他吧,应该没问题的。万一他推托,我再去打招呼。”
田晓堂不敢耽误,连夜赶往省城,第二天一大早就见到了尤思蜀。
尤思蜀还没搬进厅长办公室。田晓堂祝贺他当了厅长,尤思蜀呵呵笑道:“你的消息挺快嘛。目前还在公示期,任职文件还没发,我仍然还是副厅长!”
田晓堂说:“公示只是走一个程序。只要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了,就不会有变数。”
尤思蜀心情很好,对田晓堂没打一句官腔,话语中透着一股亲热劲儿。田晓堂心里清楚,上次沈亚勋安排的那顿晚宴,已让尤思蜀和他的关系有了根本性的变化,尤思蜀明显已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由龙泽光所亲近的人组成的小圈子中的一员。他不再有顾虑,就开口提出科技大楼项目资金的事情,也没有隐瞒郎孝山曾答应年底就拨4000万的承诺。
尤思蜀听他说完,没有犹豫,就表态道:“你们那个主楼工程,要不是郎厅长作梗,只怕早就建成了。行啊,没问题,我支持你们,4000万资金在明年元月上旬一次性到位,你放心好了!”
从尤思蜀那儿出来,田晓堂感到浑身轻松。他想尤思蜀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除了没拿他当外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主楼工程的承建者王季发当年正是尤思蜀打过招呼的。过去郎孝山不肯拨钱,主楼工程建建停停,王季发曾找过尤思蜀,可尤思蜀当时只是个副职,又跟郎孝山素来不和,对郎孝山的固执也无可奈何。现在尤思蜀翻身当了厅长,手中有了权力,自然会拨乱反正,全力支持王季发早日将主楼工程完工。
田晓堂顺便又拐进丁若愚的办公室,表达了祝贺之意。丁若愚笑道:“你是第一个上门来向我道喜的。今天就不走了,中午我们去喝两杯!”
从省城回来,田晓堂通过赵家伟约定了时间,去向甘泉水汇报近期的工作。
甘泉水显得十分欣慰,说道:“落实了4000万,很好啊……主楼工程拖的时间太久了,要抓紧施工,尽快建成……范教授那边进展不快,也不要太急……只要人家是在踏踏实实地做研究,就有希望。”
田晓堂来找甘泉水的目的,除了汇报工作之外,更重要的是探探甘泉水的口气,看他提名局长有没有戏。上次他向甘泉水提出个人进步要求,甘泉水表态相当含糊,他心里一直悬着。现在他已干了一段时间的代理局长,市里关于局长的人选也应该有了一个初步意见吧。
田晓堂正欲开口,甘泉水又说:“你的代理局长干得很不错……好好干,准备接受更重的担子吧……市委已有考虑,想让你担任局长一职……跟你说实话吧,我一直支持你来做局长,可毛书记对你不太了解,不是很赞成,我才后退一步,提议让你先干一阵子代理局长……现在,毛书记的工作我已基本上做通了。”
田晓堂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他说:“感谢甘市长的关心。我一定加倍努力,决不辜负组织对我的培养!”
回到局里,田晓堂仍抑制不住满心的兴奋。他把甘泉水刚才讲的那番话回味了几遍,心想既然市长已经向他交了底,他登上局长宝座应该是没问题了。几年前,他意外地当上副局长时,心里是很不踏实的,因为他当时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了狗屎运的。而这次有望当局长,他心里却颇为踏实,因为他知道有市长甘泉水在背后力挺他。又想这次能得到晋升局长的机会,还真是来之不易啊。如果前些天甘泉水不故意外出躲避多日,或者唐生虎迟迟不调离云赭,那他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李东达一屁股挪到局长的位子上。刘向来说干部提拔要靠“机关水”,把机会摆在第一位,看来还真是不无道理。水平是个宝,关系不可少,机会最重要。抓不住机会,关系再硬,水平再高也是枉然啊。
田晓堂来回踱着碎步,脑子里已开始思考当了局长后如何烧好几把火,该突出抓哪几项重点工作,怎样把干部队伍激活等问题,无数的念头不断涌现出来……
2、留宿袁灿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