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云河不以为然道:“县长是一级政府的一把手,舞台已经不小了。再说,你将来多半要接任县委书记。也就是说,今后三至五年,你都会是戊兆的党政正职。戊兆的发展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工作力度。说白了,在现行体制下,你个人的作为将直接影响到戊兆的未来!”
田晓堂笑道:“我会恪尽职守,努力工作。今后还望老领导多点拨,多指教!”
收起手机,田晓堂一抬头,却见姜珊不知何时已悄然进了屋,此刻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对面。
姜珊笑容满面,轻声道:“祝贺你,晓堂!真没想到会派你去当县长。”
田晓堂说:“我也很意外。”他看出姜珊一脸的依依不舍,心头不禁又冒出一丝内疚。他想,不能再心软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尽快找个机会,向姜珊表明态度。
姜珊有些伤感地说:“你去了戊兆,我们就隔得远了,也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田晓堂一时不好说什么,只得虚应道:“戊兆离云赭城区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会经常过来开会、办事,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多的。”见姜珊越说越动情,他真担心她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就在这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田晓堂暗暗松了一口气,大声道:“请进。”与此同时,姜珊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再一抬头,脸上已换了一种表情。
门被轻轻推开,裴自主和王贤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裴自主看见姜珊,略微一愣,笑道:“原来姜局长也在呀。”
田晓堂热情地招呼他俩落座。就在刚才,他俩还是同僚和下属。转眼间,两人已成了自己的旧同事。田晓堂的态度比以前就客气多了。
裴自主、王贤荣分别说了一番祝贺和留恋的话。田晓堂笑呵呵地应着,心想裴自主只怕是真舍不得他走,王贤荣却多少有些虚情假意。裴自主是田晓堂一手提拔到副局长岗位上的,知道田晓堂很信任他,要是田晓堂能留下来做局长,对他只会有好处。而田晓堂一调走,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损失,依依难舍自在情理之中。王贤荣的情况却大不一样。王贤荣深知田晓堂晓得他两次在网上发帖揭发包云河,直至把包云河拉下马的内幕,对他心存戒备,绝不会真正重用他。所以田晓堂调走,对他来说倒是好事,又怎么会舍不得呢?
裴自主邀请道:“今天中午,我们请田局长——不,田县长——吃顿饭,姜局长你也参加一个。”
姜珊说:“好啊。”热情明显不高。她大概只想单独陪田晓堂吃饭,对这种热闹的饭局兴趣不大。
田晓堂连连摆手,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今天中午只怕聚不成了。我已接到市委组织部的电话,下午1点钟梅啸部长将送我去戊兆。”
裴自主一脸遗憾道:“这么早就过去啊。”
田晓堂说:“以后再聚吧,欢迎你们到戊兆去作客。”
裴自主笑了起来,说:“您人还没走,屁股就已挪到戊兆那边去了。”
三人临走前,田晓堂想到了一件事,又把裴自主单独留下来,推心置腹地说:“甘来生为我开了几年的车,我却不能帮他解决一点实际问题。过去像他这种情况,还可以解决级别,在局里任个职,或提拔到二级单位。自从华局长推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之后,这条路子已经堵死了。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交给你,让他做你的专职司机,请你多关照他。”
当领导的对自己的司机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也是人之常情。裴自主能够理解,也知道田晓堂这么做是出于对他的特别信任,就很爽快地答应道:“行,让甘来生跟着我。等今后有了机会,我再给他换个岗位。”
裴自主走后,田晓堂叫来甘来生,坦诚道:“我就要走了。这几年你为我开车,鞍前马后,十分辛苦,却从未向我提过任何要求。我现在也很难帮你解决什么具体问题,只能把你托付给裴局长。我已对裴局长仔细交代过了,他会关照你的。”
甘来生为人很机灵,就是有些嘴拙,见田晓堂临走前这么关心他,很受感动,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只会连声道:“谢谢您,谢谢您!”
甘来生前脚刚走,钟林爱人后脚就踏进了门。田晓堂颇为意外,忙招呼她坐,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钟林爱人说:“听说田局长要调走了,我来送送您。借这个机会,也向您说声对不起,以前我错怪您了。您一直那么关心钟林,关心我们一家,可钟林去世后,我还在抱怨您,我真是糊涂啊……”
田晓堂连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往下说了。他诚恳地道:“我一直觉得,如果当时能把那个重要消息及时告诉钟林,他也许就不会出问题,所以对他的死我深感内疚。”
钟林爱人眼圈红了,说:“他的死怪不着您。他走上那条路,那是他的命。”
钟林爱人告辞后,田晓堂稍感安慰。钟林之死,一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痛。加上钟林爱人又对他不理不睬,让他更加难受。现在,在他调离前,她总算转变态度,承认过去错怪了他,他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一块心病终于去掉了。
田晓堂待在办公室里,手机铃声不断地响起。打电话来的,除了符有才、周传猛、刘向来、张子亮以外,其他人都是局内二级单位的头头。田晓堂以为庹毅和华世达、淡汉同会给他来个电话,可他们一个也没打来。如今这种干部变动的消息扩散得比光速还快,再说下午3点钟戊兆将召开领导干部大会,这三个人绝不可能不知道他即将就任戊兆县代县长。出于礼节,庹毅应该代表戊兆县委,打个电话向他表示一下欢迎,不过凭庹毅的个性,不主动跟他联系倒也不太奇怪。让他想不明白的,一个是昔日的上司华世达,一个是今后的副手淡汉同,此前跟他关系都还处得不错,面对他过去赴任,竟然一直保持沉默,不肯向他道一声祝贺,实在太不正常了。
田晓堂正在纳闷,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以为是华世达或者淡汉同打来的,一看画屏,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方声音很热情,很谦恭:“喂,田县长吗?您好,我是戊兆县政府办的王岩东。”
田晓堂记不起王岩东是谁,猜测他应该是戊兆县政府办的主任,就客气道:“王主任你好。”
王岩东说:“田县长,我向您汇报一下,下午的领导干部大会在县宾馆召开,已经筹备好了。”
田晓堂明白,王岩东打这个电话来,不过是要表明一种姿态,就道:“辛苦你们了。”
王岩东笑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县政府办的首要职责,就是为县长做好服务,今后还请您对我们的工作多提要求!”
田晓堂只说:“好,好!”却不肯多说话,匆匆把电话挂了。在新下属面前,还是得先摆一摆架子。你不摆架子,人家一眼就看透你了,摆了架子,才会显得高深莫测,让人心怀敬畏。再说,他对王岩东一点也不了解,还有待今后慢慢观察,先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完全有必要的。
2、赴任代县长
中午1点钟,田晓堂上了梅啸的车,前往戊兆。车上坐的,除了梅啸,还有市委组织部县市干部科的冉科长。
走了几十分钟,就进入戊兆县境,路况变得越来越糟。有些地方路中间甚至出现了大坑,小车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着驶过。田晓堂早就对这条路的破烂印象深刻,只是这属于戊兆县的责任,以前跟他的本职工作无关,他只能发一下感叹,而现在他已是戊兆县的代县长,维修这条路成了他的分内之事,他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见梅啸在车上颠簸得难受,田晓堂有些尴尬地笑道:“路坏得不成样子,让梅部长受罪了!”
梅啸皱着眉头说:“我受点罪倒是小事,戊兆的交通如此落后,投资老板怎么肯来?本地的产品又怎么运出去?经济怎么快速发展?我看这是个事关全局的大问题,你到任后可要认真研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