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汉同说:“您不知道,占永军是个什么角色!既没多少工作能力,人品又很差。要不是依仗大舅子汤远辉,他哪能当上局长!他在文体局混了几年,和几个女干部都有一腿,三位副局长则因他独断专行,都和他闹过,搞得一个单位乌烟瘴气,他在那里根本待不下去了。按说,这样的人,应该免职啊。可庹书记迁就汤远辉,不但不免职,还把占永军挪到更有实权的交通局。这不是瞎胡闹吗?”
田晓堂皱着眉头,默默听完,很久没有说话。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袁灿灿打来的。
袁灿灿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你在哪里?我到你宿舍来了。”
田晓堂一愣,问道:“你去那儿干什么?”
袁灿灿笑嘻嘻地说:“我来看看你爸爸和田童。你如果有时间,就早点回来吧。”
田晓堂有些恼火。他曾明确要求袁灿灿,不要来县政府找他,更不能去他的宿舍,没想到她竟然把他的忠告当成了耳边风。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向他父亲介绍自己的,他想她这个轻率的举动无疑会给他带来麻烦。他本来是准备今天晚上和淡汉同作一番长谈的,现在两人刚刚敞开心扉,还有很多话题没聊开,却不得不遗憾地中断了,因为他急着要赶回去,收拾那个冒冒失失的袁灿灿。
匆匆回到宿舍,只见袁灿灿正和田世柏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田童则歪在田世柏身上,眼睛盯着电视,表情木木的。
见他进了门,田世柏说:“你的同学小袁真是客气,专门过来看我和田童,还买了那么多东西。”
袁灿灿笑道:“也就是一点补品和零食。”
田晓堂冲袁灿灿挤出一丝笑容,算是在田世柏面前装样子与她打了招呼。他暗暗松了口气。袁灿灿还算没有糊涂到家,只是以老同学的面目出现,他就可以放心些了。
袁灿灿说:“田县长真是大忙人,早出晚归的,家里也照应不上。”
田晓堂应付道:“是有点忙。没办法,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田世柏扬起头,一脸自豪地说:“晓堂这个县长,管90万人呢,该有多少大事操心啊。家里就不用他照应了,还有我呢。他负责管好全县这个大家,我来管我们这个小家!”
袁灿灿笑了起来,说:“伯父的觉悟很高嘛。”
田晓堂有点哭笑不得,便偷偷地对袁灿灿眨眼睛,示意她少说几句,赶快走人。袁灿灿却不动声色地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有一种挑衅的味道。看来,她一时还没打算离开。
田世柏一边收拾袁灿灿喝过的茶杯,一边嘀咕道:“你这个女同学真是奇怪,进屋后四处打量不说,还向我问这问那,查户口似的。她干吗来看我们,还不是因为你是县长,她有求于你。可既然是这样,她为什么不送些更值钱的烟酒?”
田晓堂听了不禁一愣,心想他父亲现在真是越来越精明了。他父亲这么说,只怕是对他和袁灿灿的关系产生了怀疑吧。田晓堂忙转移话题说:“您别想多了。今后再有人上门来,您千万别开门。门一开,人家要进屋,要送礼,您就挡不住了。”
田世柏说:“我晓得。我的警惕性还是蛮高的。不过今天小袁来,并没有按门铃,而是先往家里打了电话,说已跟你联系过了,你马上就回来,她已站在门外了,让我开下门。我一想人家是你的同学,你马上又会回家,不理睬就不大好,这才打开门让她进来。”
等田童去睡了,田世柏忽然凑近田晓堂,低声道:“你发觉没有,田童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整天无精打采的,哪像个几岁小孩呀。”
田晓堂说:“大概是换了新的学习环境,老师和同学都不熟悉,他有点不适应吧。”
田世柏说:“我看是因为长时间看不到妈妈。有好几次我发现田童拿着他妈妈的照片,在小房间里痴痴呆呆地一坐老半天。”
田晓堂怔了怔,心里有些不好受。这个难题,他无法解决。田童需要母爱,随着年龄增长,这种需要会愈加强烈。可他却只能亏欠儿子。这种亏欠对田童的成长已经产生了负面影响。今后这种影响会怎样扩大,他还无法预料。
田世柏又埋怨道:“雨莹也做得太过分了。给田童打个电话来,或写封信来,又能花多少钱,占用她多少时间?”
田晓堂很是心虚,赶忙说起了谎:“她确实不方便,那边是个封闭式培训学校,对学员管得很严,学习任务又很重。”
就在这时,袁灿灿打来电话,田晓堂急忙躲进卧室,关紧房门,气咻咻地问:“谁让你晚上跑到我家里来的?”
袁灿灿嬉笑道:“你生气啦?真是小心眼。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你的家人,又没暴露咱俩的那层关系,你怕什么呀?”
田晓堂没法再生气了,只得说:“望你下不为例,我早就跟你打过招呼的。”顿了顿,又问:“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宿舍,还有家里的电话号码?”
袁灿灿说:“这还不简单,我问了王岩东呗。他管政府接待,我以前和他经常打交道。”
田晓堂便有些怪王岩东嘴巴不紧。又想王岩东还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要么是袁灿灿讲明了他俩的那层关系,要么虽然袁灿灿没说穿,但王岩东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不然王岩东是不会向袁灿灿透露他的任何相关信息的。这么看来,王岩东只怕已发现了他的这个秘密。大概是出于成人之美的想法,才对袁灿灿大开方便之门。幸好她问的是王岩东,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就会埋下一个隐患。
袁灿灿说:“你别紧张。我跟他也没说什么,只说我是你的高中同学。”
田晓堂却将信将疑,觉得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袁灿灿又道:“刚才在你家里,你还挺能装的。你爸爸也是个很有趣的人!”
田晓堂说:“你刚才哪来那么多废话?我为了应付你,不让他看出破绽,累得真是够呛。你再也不要过来了。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不理你了。”
袁灿灿哈哈大笑,蛮不讲理道:“谁叫你不来看我呢。你再不来看我,我还是会跑过去的。我才懒得管那么多呢!”
田晓堂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兀自摇头。刹那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霸蛮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