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不免有些感慨:“刘师傅,你说感谢,我真是很惭愧啊。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还请你们多多谅解!”
对话结束后,从会议室出来,尹笑杰请田晓堂到他办公室去坐坐。
田晓堂笑道:“我早应该过来跟尹书记汇报的,只是事情太多,一直抽不开身。今天机会难得,正好向您请教。”尹笑杰比田晓堂大十来岁,田晓堂得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尹笑杰这个“骑墙派”今天能主动发出这个邀请,可是需要一定勇气的。这也说明,尹笑杰的态度在悄然转变。
尹笑杰摸着大肚子,呵呵笑道:“田县长,您折杀我了。应该是我去向您汇报啊,您这是在婉转地批评我吧!”
两人相互客气着走进尹笑杰的办公室,尹笑杰请田晓堂坐下后,又亲手泡来一杯热茶,然后很吃力地坐进沙发里,屁股挪动半天,总算才安定下来。他的肚子太大了,怎么坐着都不够舒服。
尹笑杰说:“今天多亏田县长出面解围啊,不然我还真没法应付下来。庹书记没给我任何指示,我哪敢乱表态呀。不过您答应一个月破案,我替您捏了一把汗啊。到时候要是兑现不了,您可就被动了……戊兆的情况复杂啊!”
尹笑杰一句“情况复杂”,田晓堂感觉意味深长。面对这善意的提醒,田晓堂笑道:“我也知道情况复杂,所以我特别需要您的支持和帮助。您是戊兆的老领导了,工作经验丰富得很,对我您可得多传帮带呀!”
尹笑杰连连摆手:“田县长又谦虚了。”
田晓堂试探着问:“庹书记对这个案子是怎么看的?他觉得县公安局还能管这个案子吗?”
尹笑杰笑了笑,笑得有点古怪,说道:“他对这个案子从来避而不谈……您说一个月破案,我看很难很难。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
田晓堂不由得愣住了。
尹笑杰压低声音道:“我跟您明说了吧,庹书记今天其实没有外出,他就躲在办公室里,可无论司机们要求多么强烈,他始终都不肯露面,却把麻烦丢给我去处理,又不给我授权,我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哪敢轻易答复司机们啊。”
田晓堂越发吃惊。尹笑杰说得含蓄,他却听明白了。庹毅与莫仲乾的交情,只怕超出了他的想象。指望庹毅去查处莫仲乾的小舅子,根本就不现实。他昨晚还对庹毅抱有一线希望,想去请示一下庹毅,现在看来已没这个必要了。
临走时,尹笑杰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又摇。田晓堂自然懂得尹笑杰的心思,嘴上却什么也没说。他想,尹笑杰终于向他这边跨出了一小步。尽管只是一小步,却非常难得。
田晓堂回到政府大院,刚坐下,王岩东就过来了。
王岩东一开口,就道出了和尹笑杰一样的担忧:“您答应一个月破案,可这案子一个月内破得了吗?”
田晓堂脸色严峻,声音低沉而坚定:“再难也要想办法破案!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老百姓对我们就会失去最基本的信任,政府的威信就会**然无存!”
王岩东仍然力争道:“我知道您心里急……可是,您想过没有,万一到时案子没破,的士司机们就会死缠着您讨说法,某些领导则正好看您的笑话,在背后挖苦您不知深浅和死活。我觉得,这风险实在太大了。您目前毕竟只是个代县长,在戊兆还立足未稳啊。”
田晓堂感激地瞥了王岩东一眼,却又毫不动摇地说:“光想着个人的风险和得失,手脚就放不开了。我相信一条,邪不压正!只要我们充分依靠上级组织,依靠人民群众,这案子就一定能早日真相大白!”
王岩东这才知道田晓堂已痛下了决心,再怎么劝都没有用了。他既为田晓堂感到担忧,又被田晓堂敢于碰硬的勇气所折服,不禁钦佩道:“田县长,您真是条汉子!”顿了顿,又关心地问:“您打算怎么抓这个案子?”
田晓堂还不想把心中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就只是吩咐道:“你中午跟施响悄悄联系一下,摸一摸他的态度。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下午我再和他见面细谈。”
王岩东答应道:“好,我抓紧去办。”
王岩东走后,田晓堂在屋子里来回踱着碎步,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断然决定对的士司机被害案限期侦破,其实就是要拿莫仲乾开刀,也是在向庹毅的一手遮天发出挑战,这无疑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不过,他已打算豁出去了!刚来戊兆时,他还想着与庹毅和平共处,团结协作,哪怕实在尿不到一个壶里,也要力求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看来,他真是太天真太可笑了。他又想起了甘泉水送给他的“低调做人,踏实做事”8个字。他猜测,甘泉水强调“低调做人”,只怕也是暗示他对庹毅要忍让一些,凡事以大局为重。可是,庹毅做得实在太过分,太不讲原则了,甘泉水恐怕根本就想象不到。他如果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愧对自己的良心,也愧对一方百姓了。
用过午餐,田晓堂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就叫上王小磊,说:“走,我们去胜利路。”
2、秘密办案
10分钟后,田晓堂来到了郑良祠。一下车,他惊喜地发现,郑良祠完全变了。他记得上次过来,郑良祠就有了些许变化。当时是在姜珊带头呼吁下,县政协出面作了修缮。而这次的变化尤为明显,不仅房前的小院子里移栽了5棵粗壮的大榕树,而且还制作了一尊郑良的半身塑像,摆放在屋子的正中央,四周墙壁上则挂满了介绍郑良其人其事的展板。让他更为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设有管理员——一位挺健谈的李姓老头儿。
老李认出了田晓堂,一看见他就叫田县长。田晓堂问:“是哪个单位牵头做的这些事?”
老李说:“县政协呀。这是华世达主席亲自抓的。”
田晓堂哦了一声,居然并不觉得有多么意外。他想,大概也只有华世达,才会怀着满心的敬意,为郑良制作半身塑像,在院子里栽上5棵榕树——这显然是为了纪念当年郑良带领戊兆百姓在城北栽下500棵榕树的善举。
田晓堂又问:“您也是县政协聘请来的?”
老李笑了起来:“我是县政协的退休干部,就住在这附近,华主席想找个人照看这里,我就自告奋勇地来了。我不拿一分钱报酬,完全是学雷锋。”
田晓堂忙表示感谢:“老李,谢谢您呀,把郑良祠照管得这么好。”
老李说:“这没什么。我反正在家里也是闲待着,到这儿来,也算是发挥余热吧。”
田晓堂毕恭毕敬地站在郑良的塑像前,默默地凝望着。他不知道这尊塑像是否形似郑良本人,但他感觉颇为神似。那坚毅、咄咄逼人的目光,那紧抿的嘴巴和两颊紧绷的肌肉,把郑良嫉恶如仇、刚直不阿的个性展现得淋漓尽致。面对这活生生的塑像,他仿佛穿越了时空,跟郑老先人在进行无声的对话和交流。慢慢地,他感觉周身的热血在奔涌,在沸腾。他的双手已变成了拳头,且攥得紧紧的。
走出郑良祠,他仰头望了望天,突然想,和“强颈县令”郑良当年掀起的那场治贪风暴相比,他过问这起案子又算得了什么呀!
回到办公室,已是下午2点了。王岩东过来告诉他:“已经跟施响接触过了,他表示愿意配合我们。我和他约好了,下午2点半您召见他。”
田晓堂说了声好,问道:“在哪儿见面合适呢?这里人多眼杂,只怕不行。我跟他见面的事,要高度保密,必须选一个相当隐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