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珊摇摇头,脸色看起来平静如水:“你不必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觉得我不合适,这是你的权利和自由!我尊重你的选择!”
田晓堂知道,姜珊心口一定在滴血。他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姜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我想提个很冒昧的问题,你心上的那个人,是袁灿灿吗?”
田晓堂怔了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姜珊兀自笑了笑,那笑容却掩饰不住满脸的苦涩和落寞。她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发颤:“祝你们幸福!”
田晓堂忙端上酒杯说:“谢谢你!”
姜珊仰起头,将大半杯红酒一口吞下。她轻轻放下酒杯,脸上还在坚强地笑着,可眼泪早已婆娑而下……
回戊兆的路上,田晓堂心事重重,眼前老是晃动着姜珊那张凄惶的笑脸。
下午3点半,田晓堂参加了由庹毅主持召开的县委常委、副县长联席会。轮到他发言时,他实话实说:云戊高速公路、农村环境整治两大项目和娜美宁治污攻关都还没有什么进展。
庹毅最后作总结。他还没说上三句话,就开始把矛头对准田晓堂:“戊兆当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发展不够。发展不够的一个根本原因,是我们的干部紧迫感不强,缺乏实干精神,攻不下难关,打不开局面。这样下去,莫说撤县建市,我看想在云赭下辖的县市区中位次有所前移都十分困难。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每个常委、县长都是具体分了工的,我和田县长对几项重点工作也是明确了责任的。无论哪个同志管的工作没抓好,进度不快,落实不力,我们都要不留情面地批评督办。批评与自我批评,是三大法宝嘛。我想只要不是背后乱说,当面对同志开展批评,光明磊落,理直气壮!
“刚才田县长说他主抓的三项重点工作都还没有破题,我真是急出了一身汗。田县长以前没在县市干过,大概还不了解基层工作的特点。在县市抓工作,就是要风风火火,立说立行,快节奏,高效率,绝不能按部就班,更不能拖拖拉拉。戊兆太落后了,我们实在耽误不起啊!所以,我今天不得不对晓堂同志提出严厉批评……”
田晓堂早有思想准备,就耐着性子听庹毅训话。他以为庹毅责怪几句也就算了,不想庹毅却没完没了,而且越说越来劲:“我的话田县长你别不爱听,我觉得你来戊兆时间也不短了,却并没有真正进入工作状态,你的注意力也没有集中到该你抓该你管的大事难事上,一些不该你过问的事情,你倒管得特别上心……”
田晓堂满肚子火气直蹿。他想庹毅说的不该过问的事情,只怕是指的士司机被害案吧。今天庹毅几乎撕破脸皮,没鼻子没眼地斥责他,显然与他擅自插手这个案子有很大的关系。他真想不客气地反驳几句。庹毅做得太过分了,简直把他这个县长当成了自家小孩在管教。大概在庹毅的潜意识里,戊兆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还不是想骂谁就骂谁,想整谁就整谁。田晓堂一句呛人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可最后还是没让它吐出来。因为他突然又想,还是不要跟庹毅一般见识,再说光在嘴巴上斗气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庹毅的批判还在继续,尹笑杰也开始坐不住了。他一口接一口地猛喝了一阵茶水,然后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会场。
尹笑杰也敢用无声的行动对庹毅表示抗议,田晓堂感到很震惊。尽管在接待的士司机集体上访之后,尹笑杰的态度已有所转变,但他今天又跨出一大步,胆敢当面对庹毅不敬,田晓堂还真是大为意外。
尹笑杰出去后不久,庹毅才草草结束长篇大论。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就显得有点尴尬了。田晓堂却镇静如常,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目光漠然地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庹毅把话说过了头,反而对他更有利了。
会议室里静得有些可怕,汤远辉终于沉不住气了,起身提来暖瓶,殷勤地往庹毅的茶杯里续水。这种端茶递水的活,都是工作人员干的,今天汤远辉竟然亲自动起了手。
尹笑杰出去了几分钟,迅即又匆匆溜回来了。庹毅紧盯着尹笑杰,犀利的目光就像刀子,尹笑杰有些慌神,两手捧着孕妇样的大肚子,有点结巴地掩饰道:“昨晚陪上面的领导喝多了,喝坏了肚子。跑了一趟厕所,总算轻松些了。”
庹毅哼了一声,揶揄道:“我看你不光是喝坏了肚子,就连脑子只怕也喝坏了吧?”
尹笑杰嘿嘿赔着笑脸,很是尴尬。
田晓堂在心里骂道:这只狡猾的老狐狸!尹笑杰跑出去后,显然是反悔了,这才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找个借口为自己开脱。
又过了一会儿,淡汉同和文宏韬才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返回会议室。
见人都到齐了,田晓堂干咳两声,开口道:“刚才庹书记对我进行批评教育,我表示虚心接受。”这话一出口,只见在座的人都目瞪口呆,特别是淡汉同,一双眼睛瞪得简直就像铜铃。田晓堂也不理会,接着说:“庹书记说抓工作就是要雷厉风行,立说立行,我完全赞同。由我牵头主抓的那三件事没有什么进展,我在这里要向大家深刻检讨自己。尽管我知道,那三件事难度很大,甚至可以说看不到多少希望,但再大的困难也不能成为我推不动工作的理由,我还得从自身努力不够上多找原因……”
田晓堂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态度看上去很诚恳,既作了自我批评,又正话反说,委婉地强调了客观原因,与庹毅盛气凌人的做派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大家深感意外之余,又暗暗佩服他的心胸和度量。
5、从县财政挤出200万帮助娜美宁
淡汉同一进门就嚷道:“哎呀,田县长,您真是好脾气啊!居然不急不躁,也不反驳他半句。您该不会是怕他吧?换了我,不仅要驳斥他,还要当场揍他个鼻青脸肿!他已经侮辱了您的人格,您还把他当狗屁书记啊!”
田晓堂笑了笑,淡然道:“他就是这么个人,跟他对着干有什么意思?如果我跟他吵了起来,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文宏韬却很欣赏田晓堂的做法:“田县长这么做,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田县长越是克制,越是大度,就越是反衬出庹书记没修养,没胸怀!”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文宏韬先走了,田晓堂让淡汉同留下来,阴沉着脸,恨恨地说:“他越是这么激将我,我越是要想尽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将三件难事弄成,把他气个半死!”
淡汉同毫不犹豫地表态道:“我坚决支持您,这三件难事非弄成不可!”
田晓堂说:“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娜美宁的事情。那200万科研经费,万一姚开新不肯拿,我们县里能不能替他出了?”
淡汉同怔了怔,显得有些为难:“您也知道,县财政本来就紧巴巴的,挖走了200万,又将是一个大窟窿,我拿什么来填这个新窟窿啊?”
田晓堂不以为然道:“正因为财政太穷,我们才要竭尽全力去救活娜美宁。只要娜美宁恢复了生产,县财政的状况就会慢慢好转。现在勒紧裤腰带省出200万用作科研经费,是为了赢得2000万,乃至2个亿!你要算大账,不能只算小账!”
淡汉同苦笑道:“这个道理我哪会不懂?只是花了这200万,是不是就一定能救活娜美宁?我就怕肉包子打狗啊!”
田晓堂有些不快了:“做任何事情,都存在风险。为了地方发展,我们要有一种担当精神,敢于担难、担险、担责,不能只做太平官。”
见田晓堂口气变了,淡汉同犹豫了一番,才很勉强地答应道:“我看这样吧,我们先还是积极争取姚开新自掏腰包,万一说服不了他,我再来想办法筹这笔钱。”
田晓堂沉吟片刻,说:“我们拿出200万,也不是无偿地送给娜美宁。要跟姚开新谈条件,如果攻关成功了,这笔钱他得无条件地还给我们。如果不成功,我们就只有自认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