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过招,逼得庹毅节节败退
1、看到一线曙光
翌日上午,田晓堂和柳凡福、王岩东一道匆匆奔赴省城。王岩东早已托人选定了礼品——一尊纯金打造的漂亮金牛,底座上还铭刻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孺子牛。当田晓堂在车上仔细打量这尊金牛时,不禁哑然失笑了。他用此物去腐蚀尤思蜀,却又不忘告诫尤思蜀做人民的孺子牛,这也实在太滑稽,太搞笑了。那么,送这尊金牛算得上“雅贿”吗?他突然觉得,不仅一点也不雅,而且俗不可耐。
进了省厅的院子,田晓堂和柳凡福分别从各自的车上下来,准备上楼去见尤思蜀。柳凡福朝办公楼的方向已经迈出了好几步,田晓堂突然在背后叫住他。
田晓堂压低嗓子说:“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和您一起去见尤厅长。”
柳凡福一脸惊讶地问:“怎么啦?”
田晓堂解释道:“您想啊,前两天他才拒绝过您,今天他即使想改口,可当着您的面,怎么好意思说啊。再说,我得利用和他的那点老交情,来努力说服他,因此很多推心置腹的话,只能私下里交流。您这个第三者在场,我们俩碍这碍那的,也没法敞开谈啊。我看,您还是在车上等着吧,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
柳凡福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他没想到田晓堂会冷不丁来这么一手,突然将他撇在一边。这样一来,他岂不是白跑了一趟,什么事也没干,仅仅给田晓堂当了回陪衬?柳凡福觉得自己受了戏弄,心头便涌动着一股无名火。可转念又想,田晓堂所言也有一定道理,他跟着去见尤厅长,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就让田晓堂一个人去吧,他也乐得偷一次懒。这事真弄成了,功劳也少不了他的。这么一想,他才感觉气顺了些,可还是不想表现得很爽快,就闷头嘀咕了声“好吧”,折身走回来,一头钻进车里,砰地一声把车门狠狠地摔上。
田晓堂提着公文包,独自上楼,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他故意这么敲打柳凡福,杀一杀柳凡福的威风,谁叫柳凡福起初在申报戊兆做示范县市的问题上态度那么暧昧呢?
见到尤思蜀,没等田晓堂开口,尤思蜀就淡然一笑道:“你大概是为那个农村环境整治项目而来吧?”
田晓堂笑着回答:“尤厅长真是神机妙算,我正是为此事来找您的。我想请您酌情考虑一下戊兆……”
尤思蜀一边喝茶,一边皱着眉头说:“老柳才找过我,我没答应他。全省只有8个试点县市,一个地市州还摊不上一个,我实在没办法平衡啊。”
田晓堂心里凉了半截,嘴上还是竭力争取道:“我知道您非常为难,不过我们戊兆的情况相当特殊。在省厅的大力支持下,戊兆曾实施过‘洁净工程’,为这个试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而且,对于如何创造性地推进农村环境整治,我作过一些研究,有自己的思路和想法。我相信,如果将戊兆定为试点县市,我们一定能探索出一条好路子,一套好办法,供全省其他地方借鉴。其实……”说到这里,田晓堂停顿了一下,瞧了瞧尤思蜀的脸色,见他并无厌烦情绪,这才往下说道:“其实,全省农村环境整治试点由60个压减为8个,这个主意最初还是我向龙书记提出来的,没想到他竟然听进心里去了。”说完他又觑了尤思蜀一眼,暗暗有些担心,怕尤思蜀认为他是在卖弄和吹嘘。
尤思蜀并没有责怪他,笑了笑,说:“我知道这事,我听龙书记提起过。你挺有本事嘛,居然能左右省委、省政府的重大决策!”
田晓堂忙说:“哪里哪里。这个决策能出台,并不是我的建议有多高明,而是得益于龙书记虚怀若谷,敢于采纳不同意见。”顿了顿,他干脆把心一横,用开玩笑的口气道:“您看,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始作俑者是我,按说最该优先考虑的试点县市,就是我们那儿。要是我不出这个馊主意,原有的项目还会继续运作,‘洁净工程’还能往下推进。现在因我一个建议,导致原有项目取消,新项目又没法争取到手,那我岂不成了戊兆的千古罪人?全县的干部群众还能轻饶我?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个半死!”
尤思蜀听罢,不禁哈哈大笑,说:“嗯,你讲的也有些道理啊。好吧,我来酌情考虑吧。你的话龙书记都肯听,我又哪敢不理啊!”
见尤思蜀态度有所改变,还开起了玩笑,田晓堂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想,只要尤思蜀没忘记他也是龙泽光那个“圈子”中的人,这事就有望出现转机。
临走时,田晓堂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来,放到茶几上,轻描淡写地说:“一件小工艺品,不成敬意!”他并不说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尤思蜀朝茶几上瞟了一眼,马上沉下脸道:“这么客气干什么!晓堂真是见外了。”他嘴上责怪着,却并没有拒收的意思。
下楼时,田晓堂的心情好多了。尤思蜀没怎么推辞就收下了礼品,这让他感到很踏实。他不禁想到,时下人们无不憎恶不正直的官员,但真要去办个难事,却又爱跟不正直的官员打交道,因为不正直的官员没有底线,更容易收买,找他办事反而更方便,更利索。不正直的官员就像一块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却喷喷香啊。
见田晓堂回来了,柳凡福忙下车问:“谈得怎么样?”
田晓堂含糊道:“还行吧。”
柳凡福觉得他在卖关子,压抑着火气,又问了一句:“他答应了吗?”
田晓堂摇头一笑道:“哪会那么干脆!他只说将酌情考虑。”
柳凡福疑惑地说:“酌情考虑?这不是在敷衍你吗?”
田晓堂故意不给他透露实底,只是说:“他是不是在敷衍,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已经据理力争了。”
吃过午餐,田晓堂与柳凡福就分了手。他带着王岩东,前往“一圈办”。
“一圈办”是全省“一小时交通圈”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简称,设在省交通厅内。田晓堂去“一圈办”,只是临时起意。如何才能找到争取云戊高速公路项目的那个特别理由?这些日子以来,这个问题深深地困扰着他。他想今天既然到省城来了,就顺便去拜访拜访“一圈办”,咨询一下相关情况,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和点子。
省交通厅办公大楼比省政府还要巍峨、气派,田晓堂和王岩东走进一楼大厅,感觉就像进了五星酒店的大堂。
田晓堂不知道“一圈办”在几楼办公,他和王岩东像两只无头苍蝇,在一楼四处乱蹿了半天,总算看到一间屋子敞着门。
两人走了进去,只见一位戴着大耳环,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年轻女人正趴在电脑屏幕前,两耳插着耳机,神情十分专注。
王岩东客气地问:“这位领导,打扰你一下,请问‘一圈办’在几楼?”
大耳环依然如故,对王岩东的询问毫无反应。
田晓堂估计她是没听见,便往里又迈了几步,一直走到她跟前,望着她说:“能不能耽误你几秒钟,告诉我们‘一圈办’在哪儿?”
大耳环这才抬了一下头,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问什么问,烦死人了。要不是你们在这儿吵闹,我这盘七对的牌肯定能胡!”
王岩东气不过,正欲发作,田晓堂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不要冲动,然后很克制地说:“影响你胡牌,真是对不起。你只要告诉我们‘一圈半’在几楼办公,我们立马就离开。”
大耳环杏眼一瞪,说:“什么‘一圈办’,从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