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甘露热辣辣毫不掩饰的目光,田晓堂知道她是发自内心地钦佩自己,不由得有些慌乱。他稳了稳神,忙把话题引开:“哎,罗亦晚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甘露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低声道:“他在赶制另外一部片子,来不了。”
当天晚上,田晓堂正在办公室审读马乔俊、郑祥成重新起草的汇报材料,淡汉同敲门进来,冷着脸说:“王岩东刚才去找我,说拍那个专题片需要10万块钱,我很吃惊。拍一个小片子,就值这么多钱吗?”
田晓堂仰靠在椅背上,笑道:“一分钱一分货。一流的专题片,就得花一流的价钱。这个专题片对项目能否争取成功至关重要,所以我们必须不惜血本,精心打造!甘总虽然年轻,但很有策划能力,又非常敬业。当年市里争创省级卫生城市时,我曾和她成功地合作过。你放心,这10万块钱绝对花得不冤枉!”
淡汉同仍然一脸苦色:“我也知道争取高速公路项目是大事,必须全力保障,只是县财政实在太穷了。10万块钱可以用来干很多事情,花在一部10来分钟的片子上,我真是心疼啊。”
田晓堂苦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淡汉同好。县财政捉襟见肘,淡汉同这个具体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县长不好当家,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钱来用。哪个伸手找他要钱,就像在要他的命。当然,为了维持全县众多机构的运转,淡汉同不抠门一点也不行。不过,县财政哪怕再困难,也不至于拿个10万块钱就会伤筋动骨。淡汉同今天一再跟他纠缠,显然不是因为县财政挤不出10万块钱,而是淡汉同固执地认为花10万块钱劳民伤财弄个什么专题片完全不值得。田晓堂便觉得,淡汉同虽然是个克勤克俭的好管家,但眼光确实有些短浅,还缺乏大手笔办大事的那种气魄。
田晓堂扫了淡汉同一眼,口气已硬了许多:“越是没钱花,我们就越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我认为拿这10万块钱做专题片,就叫花在刀刃上了。因为一旦争取成功,换来的就是几十亿的特大交通项目!这10万块钱究竟花得值不值,到时候让事实来验证吧。”他懒得跟淡汉同多费口舌了。淡汉同较起真来,简直像一头犟驴,不是三五句话就能把他说服的。不过淡汉同哪怕不服气,最后也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田晓堂的意见。对这一点,田晓堂倒不用太担心。
淡汉同悻悻地离去后,田晓堂接着往下看汇报材料。全篇一看完,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田晓堂从前干过多年办公室工作,写得一手好文章,当年起草的材料曾赢得了龙泽光、唐生虎的好评,唐生虎因此还想把他调过去给自己当秘书,只是田晓堂不太乐意,方才没有去成。所以对材料他相当内行,也格外挑剔。而马乔俊、郑祥成重新起草的这份汇报材料,与占永军弄的那个稿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竟然让他眼睛发亮,忍不住暗暗叫好。田晓堂就想,这两位年轻人真是不错,值得悉心培养。
这段日子,田晓堂到盛豪花园也就去过两次。去得少的原因,一是他实在太忙碌,二是去袁灿灿那儿毕竟不太方便。他现在已经不敢坐的士,怕的士司机认出他来,只好叫王小磊送他去。每次都是趁天黑定了才摸上门,到了夜晚11点钟再让王小磊去接他回来。他不敢在盛豪花园过夜。这事他本不想瞒着王小磊,可王小磊是个称职的领导司机,只管开车,从不多嘴多舌,就像哑巴似的,他也就没有主动说出来。
袁灿灿说:“你过来一下吧,我有事找你。”
田晓堂问:“你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袁灿灿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我当面跟你说。”
田晓堂匆匆赶过去,袁灿灿上下打量他,目光有些异样,田晓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笑道:“你不认得我啦?”
袁灿灿冷冷地问:“刚才我打电话时,你在哪儿?”
“我在办公室啊,怎么啦?”田晓堂觉得她问这话真是奇怪,“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袁灿灿却不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迸出一句:“你没去陪那个小妖精啊?”
田晓堂听得一头雾水。小妖精?什么小妖精?真是莫名其妙!但很快他就醒悟过来,袁灿灿说的该不是甘露吧?袁灿灿怎么晓得甘露?又怎么会说这个风凉话?莫非袁灿灿知道甘露入住了盛豪大酒店,也知道他下午去看望过甘露?
田晓堂感到又气又好笑,就道:“你说的是省城来的甘露吧?她怎么成了妖精呢?人家是我邀请来为县里制作专题片的客人,我出于礼节,去和她见一下面,难道也不行吗?你吃什么醋啊?”
袁灿灿仍然醋意未消:“她可是既年轻又漂亮,嫩得能掐出水来,又长得那么**,那么惹人疼,我看你的魂儿只怕都被她勾去了,下午钻进她的房里半天都不出来。”
田晓堂大叫冤枉:“我下午在那里也就待了一个小时。”
袁灿灿恨恨地道:“还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不够长吗?想干什么事都来得及呀。”
田晓堂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当时房里还有王岩东呢,你以为我们是孤男寡女呀。”
袁灿灿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却还是嘴硬道:“反正你去她那儿舍不得走,就是没安好心!”
田晓堂摇头道:“灿灿哪灿灿,你怎么像个醋坛子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如果你对我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我们今后还怎么相处?你那盛豪大酒店我简直都不敢再进去了,因为一进去就会被你监视盯梢!”
袁灿灿却说:“我为什么吃醋?还不是因为太在乎你,怕你得而复失。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县长,又正值魅力四射的年龄,该有多少女人暗中打你的主意啊!再说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可不得了,只要入了她法眼的男人,不管人家有多老,也不管人家有没有老婆,她都敢追敢要!所以我不得不多个心眼,对你严防死守!”
4、治污攻关取得突破
一周后,在唐生虎的一手安排下,田晓堂带着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和汇报专题片,带着志在必得的勃勃雄心,去向省“一小时交通圈”建设领导小组的领导们当面汇报。
踏进会场,田晓堂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会议桌靠内侧正中间的龙泽光。龙泽光也看见了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就低下头去看面前的材料了。在这种公开场合,龙泽光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亲近的表示。田晓堂对此当然能够理解,却又不太习惯龙泽光这种冷淡的态度,甚至怀疑龙泽光的冷淡并不仅仅是出于避嫌,而且还有别的原因。会是什么原因呢?该不会是龙泽光对他极力要将云胜高速公路项目纳入规划产生了反感吧?如果龙泽光认为他在背后偷偷打了自己的旗号,他争取这个项目是在为难自己,那现在对他肯定不会有一点好脸色。
但没过多久,田晓堂又觉得不该这么疑神疑鬼。他收起心思,开始发言。他照着稿子念了两分钟,就进入了演讲状态,开始脱稿侃侃而谈。15分钟后,他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发言。他暗暗观察坐在对面的领导,发现除了龙泽光一直不露声色外,其他人都被触动了,或面露兴奋之色,或交头窃窃私语,或朝他投来赞同的目光。
发言能收到这种效果,田晓堂已经很满足了。因为接下来还要观看制作精美的汇报专题片,那才是汇报的**部分。
不出所料,当汇报专题片播完,就像在会场上丢了一颗炸弹,在座领导被那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形象化的论证说理炸晕了,一时都愣在那里。待清醒过来,便纷纷点头叫好。龙泽光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眉眼间已经舒展了许多。
会议转入下一个议题时,田晓堂就退出了会场。唐生虎已经告诉过他,要等把所有的汇报都听完后,领导们才会关起门来,深入讨论研究,最后形成决议。他觉得守在会场外也没什么必要,便来到大街上,准备一边去办点别的事情,一边等待会场上的消息。
不想还没走多远,田晓堂就接到吴显志老婆打来的电话,说吴显志终于现身了。
田晓堂愣怔片刻,忙问:“老吴躲在哪里?”
吴显志老婆说:“他说他在省城郊外一个地下旅店里。”
田晓堂又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你知道吗?”
吴显志老婆说:“他很茫然,既怕岳功强害他,可让他去自首,他又不愿意……田县长,您说该怎么办?请您想想办法,救救他吧。”她边说边抽噎起来。
田晓堂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正好也在省城,你看能不能劝劝他,让他答应和我见个面。等见了面,把情况都弄清楚了,再来决定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