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开口问,江明之就先开了口:“哟,小竹子来了,怎么现在就要回家了,不多玩一会儿?”
萧竹抿着唇笑了,脸上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只有站在旁边的荏南才看得清。荏南眨了眨眼,然后转头对她二哥说:“二哥,天有些晚了,阿竹家管得严,她肯定是要回去的,你能送送她吗?”
江明之笑得倜傥,不闻那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在楼梯下遥遥伸手,仿佛邀人共舞的英俊公子。萧竹转头看了荏南一眼,那个梨涡变得更加明显了些,然后小声和她说了句“谢谢你”,便朝着楼下的那个人走去。
荏南看着二人一起远去的背影,噙着浅浅的笑,又无比轻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好还是坏,不过总觉得无论是好是坏,好歹是个结局,要么如愿要么放下,总好过如今这样心被吊在半空。
江庆之在楼下看着荏南出神,轻轻咳了一声,荏南这才回过神来,半咬着嘴唇,压住忍不住要翘起来的嘴角。
她最近老是如此,只是看着大哥,心里便忍不住生出欢喜。
荏南眨巴着眼从楼上“哒哒哒”往下走,走得有些急了,一下子掉了一只拖鞋下去,连忙停在了中途,禁不住觉得有些丢脸,怎么见到他就连鞋子都穿不稳了。
江庆之没有笑她,面色未变,捡起掉落到他身旁的毛绒拖鞋,抬头看着立在半途、看上去有些可怜的荏南。
他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些,迈步踏上楼梯,一步步地向荏南走去,然后停在了下方几阶的地方,正好和她差不多平视。
荏南被他的目光捕获,大哥眼神里的暖意连冰冷的镜片都无法隔绝,如果不是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庞,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笑了起来,两个傻瓜就这么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彼此,眼神交缠,连空气都漾出一片缱绻。
江庆之大概终于察觉两人这样站在楼梯上,而且囡囡还赤着一只脚,实在是有些傻气,微微欠了下身。
荏南想起之前大哥也曾这样低下身子为自己穿鞋,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为这么一点小事便很高兴。如今,她什么都知道了,还是觉得高兴。
她忍不住抬起一只脚,可没想到下一秒便离了地,江庆之直接将她横抱了起来,她有些慌乱地揽住大哥的肩膀,但其实他早就托住她的背心,将囡囡圈在怀里。
荏南和她心爱的人有过分离,如今又相聚,说过好多令人脸红的话,连少女心底最隐秘的情绪也毫无保留地告诉过他。如今,她被这样圈在他怀里,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都在这么近的距离间无限发酵。她发丝的香气萦绕着二人,大哥衬衫下身体的温热熨烫着她,连飞起的发丝擦过皮肤都带着酥麻麻的电流感。
江庆之就这么抱着她,一步一步极稳地将囡囡带进他的房间。
江公馆要办晚宴了。
荏南离家这件事对外的口径是去澳大利亚探望和照顾养父母,因此晚宴便是以归家宴的名义举办的。由于是江家时隔许久的社交,颇引人注目,便是江庆之想办成低调些的家宴,也抵不住各方涌来的关心,堵不如疏,索性办成了一场高朋满座的盛宴。
荏南自然能想到她当时突然出走又久久不归,背后有多少猜忌,有多少人暗暗戳着她的脊梁骨。不过,荏南不是那种在意这些虚浮名声的人,倒没有往心里去,一切如常地等着那天的到来,倒是江庆之一直在旁暗暗注意着她。
荏南如今也有几分猜到她大哥的心思,因此每次注意到江庆之若有似无的余光,心里总是有几分甜。
到了那天,排场实在不小。荏南的礼服是她自己挑的,后颈往下露出一片雪肌,肩颈被夜空似的深蓝色礼服衬托得纤细动人。她抽条了许多,穿起这浓色的裙子也压得住了,多了些妩媚。
这条裙子确实让荏南想让看的那个人看到了,眼角动了动,颇为欣赏,只是在她想要上前时,江庆之轻描淡写地让她去加条披肩。
“晚上凉。”
真是个好理由呢。
荏南如今也有了些历练,没费什么劲就压下去了想往上翘的唇角,让他先下楼招呼来宾,她换好衣服就下去。
荏南加了条披肩,想了想,又从梳妆盒里找出那对耳环,看着那弯弯尖尖的耳钩,露出了一点带着怀念的微笑,随即戴了上去,打算下楼。
楼下已经有些喧嚣,交谈声叠在一起,混着乐队的试音,震动着水晶灯上溢彩的钻坠。深胡桃色的楼梯一半被照得光亮一半隐在阴影中,她一阶阶往下,深蓝色的裙摆将将扫过木制台阶,迈进光中,仿佛被吹散了云的夜空,开始有碎星闪烁。
江庆之明明还在与人寒暄,可却比谁都更早发现,他微微抬头,从金丝眼镜后看着缓缓步下的那个身影。
周围的人自然也察觉到了江庆之突然的改变,他虽然还是那副自持的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柔和了一些。
荏南走到他身边,大大方方地挽住大哥的手臂,在场的都是人精,面上半分神色都没变,恰到好处地和荏南寒暄着,仿佛她从来没离家过。
过了一会儿,江庆之要去和合作方打招呼,荏南便自己到一旁去吃些东西,她拿了小小一个碟子,装了些点心,走到露台上背着人吃。
和那些老套的罗曼史电影一样,女主角躲在露台时,总是有煞风景的人没察觉,在附近说闲话。
荏南在黑暗里听着那些风言风语,什么“孤女”“有蹊跷”“指不定是为了什么才送去国外的”“小姑娘家家的从小养在身边,不知道有多少猫腻”。她趴在栏杆上,支着下巴,有些懵懂地眨着眼睛,静静地等她们说完,却没想到话真是说不尽,越说越多,越说越过分了。
好容易总算安静下来,荏南却多少有些烦了,望向庭院里的灯,却意外地发现大哥正从葡萄藤架那里走来,那处还有一个身影,远远看上去似乎是二哥。
没等荏南反应过来,江庆之先发现她,便改了方向朝她过来了。荏南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哥,自己都没发觉,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西装笔挺、英俊非凡的男子立在露台下,遥遥望着她,专注而真挚,他的小姑娘站在露台上,身后是熠熠流彩。
“大哥,若是我就这么跳下去,你会接住我吗?”不知道为什么,荏南突然就想这么问。
江庆之没应她,只是走近了几步,张开了手臂。
荏南禁不住笑了,笑得越来越开心,一点不顾大家闺秀的体统,笨手笨脚地爬上露台栏杆,然后大声对下面说:“大哥,接住我呀。”话音未尽便落了下去。
冰雪女王掉进了她的锡士兵的怀中,被好好收藏。
锡士兵的心不再白白地熔化在壁炉中,他终于能对心爱的人诉说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