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阶梯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
朱抗拾级而下,每一步都踏在虚空,脚下传来实质的触感。阶梯两侧,是流动的、如烟似雾的纯白光芒,光芒中偶尔闪过一幅幅模糊的画面——新生婴儿的啼哭、垂死老者的叹息、恋人相拥的喜悦、战士赴死的决绝……那是无数灵魂在轮回中留下的印记碎片,在此地凝聚、流淌,形成了一道环绕阶梯的“记忆之河”。
越往下,轮回法则的气息越是浓郁。那是一种宏大、慈悲、却又冰冷无情的力量,仿佛一双无形的巨手,掌控着诸天万界所有灵魂的往生与归宿。朱抗感到自己的神魂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若非有净世神光护持,又有木青翎羽中的轮回气息共鸣,恐怕早己被这浩瀚的法则之力冲击得心神失守。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但朱抗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核心”。
终于,在行走了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无垠的、由无数柔和光点构成的“虚空”。光点如恒河沙数,缓缓旋转、流动,形成一片璀璨的光之海洋。而在光海中央,矗立着一棵……树。
与朱抗在轮回殿外围见过的那棵轮回古树不同,眼前这棵树更加“巨大”,也更加“虚幻”。
它没有实体,通体由纯净的光构成。树干晶莹剔透,仿佛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内部有无数的光丝流动,那是轮回法则的脉络。树枝向西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条末端,都“生长”着一片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光之叶”。
叶片中,光影流转,映照着一个个完整的、连贯的“人生”——从呱呱坠地到垂垂老矣,从懵懂无知到洞明世事,从爱恨情仇到生死离别……无数人生的片段,在叶片中生生灭灭,循环不息。
而在树冠最顶端,九根格外粗壮的光之枝条,共同托举着一枚……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黑白二色光芒交织而成的“锁”。
那锁形如太极,又似衔尾之蛇,首尾相连,不断旋转。黑与白的光芒在锁身上流转、交融,散发出一种“稳固”“平衡”“不可动摇”的至高法则气息。锁身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条轮回法则的片段。
轮回锁!
维系轮回法则稳定、防止其崩溃或被篡改的至高神物!
朱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历经艰险,他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
但此刻,他的目光,并未完全被轮回锁吸引。
因为在古树的根系处,他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淡绿长裙的女子,她背对着朱抗,跪坐在光之树根旁,双手轻按在树根上,周身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生命绿光。绿光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注入古树根系,滋养着这棵维系诸天轮回的神树。
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片光海中,但那份温柔而坚韧的气息,朱抗绝不会认错——
阿沅。
轮回殿深处的,阿沅的本尊。
“阿沅……”朱抗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步步走向那道身影。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那跪坐的身影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
看清她面容的瞬间,朱抗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攥紧。
依旧是那张清丽的容颜,眉眼温柔,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疲惫。她的眼神,比烙印更加深邃,更加沧桑,仿佛己在此地枯坐了千万年,看尽了人世悲欢、诸天轮回。但当他看过来时,那双眼中,依旧绽放出熟悉的、温柔的光芒。
“朱大哥……”阿沅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却清晰地传入朱抗耳中,“你……真的来了。”
朱抗快步走到她身边,想伸手扶她,又怕惊扰了她与古树的连接。他能感觉到,阿沅的生命本源,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速度,注入古树之中。她的气息,虽然浩瀚,却透着一股虚弱,如同风中残烛。
“我来了。”朱抗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阿沅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不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的目光落在朱抗手中的青色翎羽上,眼中泛起涟漪:“娘的真灵……似乎更凝实了。谢谢你,朱大哥。”
“是生命之树和你烙印的滋养。”朱抗将翎羽递到她面前,“阿沅,木青前辈的真灵,有苏醒的迹象。我们……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