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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第2页)

运同赵德禄家:现银,五十二万两,其十年俸禄不过数百两……古玩字画……宅邸……

同知钱有财家……

盐道某官家……

一页一页翻过去,我的手指渐渐发凉。那不仅仅是一串串数字,那是金山银海,是良田美宅,是奇珍异宝,是无数人一生、甚至几生几世都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而这些财富,本应属于朝廷,属于国库,属于天下百姓,却通过官商勾结、贪赃枉法,流进了这些蠹虫的私囊。

我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油灯,摊开一张白纸,拿起炭笔。剪秋默契地开始研磨一块随身带的、最普通的墨锭。沈眉庄也凑了过来,脸上血色褪尽,紧紧盯着那本清单。

我开始计算。现银、黄金折银、田产估价、宅邸估价、珠宝古玩粗略估值……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油。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心中那股越来越沉重的寒意。

终于,我停下笔,看着纸上那个最终汇总的、被我反复核算了数遍的数字,久久无言。

沈眉庄和剪秋也看到了那个数字。沈眉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向后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沿才站稳。剪秋则是死死咬住了下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有一丝……恐惧。

“姐……姐姐,”沈眉庄的声音干涩发颤,她指着那个数字,又指了指清单,“这……这不可能!不至于!光是现银黄金,就……就已经……”她说不下去了,自己又扑到桌边,抢过炭笔和我的草稿,颤抖着手,开始重新核算,口中念念有词,越算脸色越白,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剪秋也凑过去看,她的算术不如沈眉庄,但基本的数目还是看得懂的。她看着那些分项下庞大的数字,再看看总账,脸上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种深切的悲愤与无力。“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多少户‘吴二嫂’一家,几辈子、几十辈子也攒不出的血汗钱……”

沈眉庄算了一遍,又算一遍,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最终,她颓然放下炭笔,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喃喃道:“十年……姐姐,你说十年财政收入,还是太保守了……这……这光是现银黄金折色,恐怕就抵得朝廷两三年的岁入了!再加上这些田产、宅邸、珍宝……十年?我看十五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是巨大的困惑与痛苦:“他们……他们怎么敢?怎么就能……捞到这么多?朝廷的法度呢?监察的御史呢?上官的管束呢?难道就任由他们……如同硕鼠,将国库、将百姓,啃噬一空吗?!”

我看着她们,看着沈眉庄眼中信仰崩塌般的痛苦,看着剪秋那混合着愤怒与茫然的悲凉。我知道,这对自幼生长在相对“清明”环境、对朝政黑暗只有模糊概念的她们来说,冲击太大了。

我拿起那张写着最终数字的纸,轻轻抖了抖。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眉庄,秋雁,”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的钱财,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增多。它只会转移,从一个人的口袋,流到另一个人的口袋。”

我指着清单上那些天文数字:“你看这些银子,这些金子,这些田宅珍宝。它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这些盐商、贪官自己点石成金变出来的。它们原本,可能是江淮盐场灶户们日夜熬煮、汗水滴入盐锅换来的一点微薄工钱;可能是像扬州城外‘吴二嫂’那样的农妇,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从牙缝里省下、却被胥吏踢作‘火耗’的几斗活命粮;可能是运河上漕工扛着百斤麻包、一步一步从江南走到京城的血汗钱;也可能是西北边关士卒那点时常拖欠的、用以养家糊口的饷银……”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只不过,一些见不得光的家伙——就是清单上这些名字,以及他们背后可能还有的、未被挖出的影子——用手中的权力,用精心编织的关系网,用各种冠冕堂皇或卑鄙无耻的手段,制定规则,垄断渠道,巧取豪夺,将这些原本属于千万黎庶、本应充实国库、惠及天下的钱财,一点点地,隐秘地,大规模地,转移到了他们自己,以及他们那个小圈子的口袋里。”

“火耗,只是从百姓碗里明抢一口饭;而官商勾结,垄断暴利,则是直接拆了朝廷的粮仓,将整仓的粮食搬回自己家!他们吃的满嘴流油,脑满肠肥,修起连云宅邸,堆起金山银山。而朝廷,国库空虚,捉襟见肘,修河无钱,赈灾无银,边饷拖欠。百姓,则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卖儿鬻女,路有冻骨。”

我将那张纸缓缓按在桌上,仿佛按住了无数冤魂的哭泣与怒吼。

“李卫此次,是撕开了一张网,抄出了一座金山。但这天下,如扬州这般的大网,还有多少?这般隐藏的金山银山,还有多少?抄得完吗?杀得尽吗?”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打梆子的空洞回响。

“明日西市口……”沈眉庄忽然低声说,眼神望向窗外黑暗的夜空,那里仿佛已经弥漫开血腥气,“那些人……就要为他们搬空的粮仓,付出代价了。”

“是代价。”我淡淡道,“但流再多的血,也填不满被他们蛀空的国库,更救不回那些因他们盘剥而死的冤魂。皇上用重典,是不得已,也是必须。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堵住这钱财‘转移’的漏洞,如何让权力无法再如此轻易地兑换成私利,如何让这天下财富,能真正滋养生民,而非肥了蠹虫。”

我将那本沉重的抄家清单合上,递给剪秋:“收好。这是凭证,也是……疮疤。”

窗外,秋风呜咽,带着扬州城一夜无眠的肃杀与寒意。明日午时三刻的西市口,必将血流成河。但那鲜血,能否洗去这积重难返的污浊?能否震慑住那些仍在暗处觊觎的蠹虫?能否真正开启一场刮骨疗毒般的革新?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份抄家清单,连同我们这一路南行的所见所闻——开封的“城摞城”,洪泽湖的沉默,崖州的台风,乃至明日法场上的鲜血——都将被我们带回京城,呈递到那位宵衣旰食、志在革新的帝王面前。

这天下,病的太重。而药方,注定苦涩,且伴随着剧痛与风险。但,不得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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