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秦处长会同意我们研究她的案例吗?”
周致远合上书,关掉灯。黑暗中,他的声音很清晰:“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我们足够真诚,足够尊重,把研究的目的说清楚——不是为了揭露什么,而是为了理解,为了传承,为了不让同样的遗憾重复——她应该会理解。”
“那杨副秘书长呢?他会支持我们这种跨界合作吗?”
“这就需要你去沟通了。”周致远转过身,面对她,“但我想,他既然敢让你从零开始搭建一个创新平台,就应该能接受创新的各种可能。学术与实践的深度结合,本身就是一种创新。”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有点害怕。”林墨突然说。
“怕什么?”
“怕做不好。”她的声音很轻,“怕辜负了秦处长的信任,怕浪费了杨副秘书长给的机会,怕让团队的人失望,也怕……让你白忙一场。”
长久的沉默。然后周致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怕。”他坦白,“怕课题申报失败,怕研究做不出成果,怕最后还是改变不了什么。但怕,不应该是我们停下来的理由。”
他顿了顿:“记得秦处长给你的那支笔吗?跟了她十五年,写过多少报告,批过多少文件,经历过多少挫折和成功。但它还在写,还在记录,还在试图留下一点什么。”
“我们就像那支笔。”林墨轻声说,“可能写不出惊世之作,但只要还在写,就还有可能。”
“对。”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火车驶过的声音,悠长而遥远。
明天,林墨要完善会议议程,要跟团队沟通,要开始选择试点社区。
明天,周致远要修改课题申报书,要联系徐海研究员,要开始准备访谈提纲。
后天,他们要在各自的领域开始新的征程。
但现在,在这个深夜里,他们只是两个决定携手合作的普通人。有恐惧,有期待,有不完美,但有一致的决心。
有些路,一个人走很艰难。
但两个人一起走,也许就能走得更远。
走得更稳。
走到光里去。
凌晨一点,林墨悄悄起身,走到客厅。
她打开台灯,翻开秦处长给的那本旧笔记。泛黄的纸页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她翻到中间一页,是1999年的记录:
“今天老李说:‘秦干部,你那个锅炉房的方案虽然没成,但你在我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你知道是什么种子吗?是‘公平’的种子。你让我们知道,有人愿意为普通人的记忆和尊严站出来。’”
“这颗种子,会发芽吗?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种下了。”
林墨拿起秦处长给的那支笔,在自己的活页本上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她写道:
“今夜,和周致远决定合作申报课题。他要研究‘过程价值’,我要实践‘过程价值’。他要解开秦处长二十三年的心结,我要搭建一个让更多秦处长不必有心结的平台。”
“我们像两支笔,开始书写新的篇章。不知结局,但知方向。”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有一盏灯,还亮着。
照亮一个女人的思考。
照亮一支笔的书写。
照亮一段合作的开始。
照亮一条新的路。
在黑暗里,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