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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溺亡之谎（第1页）

醉仙楼的废墟在暮色里只剩一堆焦黑的断壁残垣，赵承嗣的尸身被兵卒从瓦砾深处挖出来时，早己被积水泡得通体发胀，原本的身形轮廓扭曲变形，瞧着触目惊心。

临时搭起的验尸棚里，烛火摇曳，映得贾丁丁的脸半明半暗。她指尖捏着银质解剖刀，动作稳得惊人，先剖开了死者的肺腑。刀尖挑开肺叶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泥沙水草，只有一汪清亮的水液缓缓渗出——是毫无杂质的蒸馏水。

"死后抛尸。"贾丁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却依旧掷地有声，"凶手用的是蒸馏水，不是城外的河水。"

"蒸馏水？"柳青青蹙紧眉头，眼底满是困惑，这东西并非寻常人家能拥有。

苏慕白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得像张宣纸，指尖死死攥着袖摆，声音发颤："是宫中制冰用的，整个京城，只有御药房才有储备。"

烛火噼啪作响，贾丁丁压下心头的沉郁，继续查验。指尖抚过赵承嗣的耳后时，忽然触到一点尖锐的凸起，她小心翼翼拨开腐肉，一枚断裂的细针赫然显露。针身极细，刻着一个极小的"韩"字，正是韩山的独门暗器"追魂针"。

"是韩山杀了他？"李文志惊得后退半步，声音都破了音。

"不。"贾丁丁缓缓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枚断针上，"他是自愿赴死的。"

她说着，俯身捏住赵承嗣早己僵硬的拳头，指尖微微用力，从他紧握的指缝里，抠出了半枚暗褐色的铜钱。那铜钱的纹路、锈蚀的痕迹，竟与先前从太上皇口中取出的那半枚，分毫不差。

"这是前朝的信物。"苏慕白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被寒风裹住，"也是百鬼门的最高指令——以命换命。"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缓缓道出内情："赵承嗣发现贾伯言就是百鬼门门主后，曾私下找过他，想劝他收手。可贾伯言非但不听，反倒用他母亲的性命相要挟，逼他替自己赴死。"

"他说，只要我死了，他就放了我娘。"苏慕白的眼角渗出泪来，顺着脸颊滑落，"我信了，所以那日在醉仙楼，我跳了楼。"

"可你没死。"赵云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目光紧紧锁着苏慕白。

"是承嗣哥救了我。"苏慕白惨然一笑，笑意里满是苦涩与愧疚，"他早料到我会跳，提前在楼下张了一张密网。我坠下去的瞬间，他便将我换了下来，自己替我躺进了那堆将倾的废墟里，代我受了这一死。"

贾丁丁浑身一震，手里的解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验尸棚里格外刺耳。她怔怔地看着那具变形的尸体，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这具尸体……"

"是承嗣哥。"苏慕白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尸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也换了你的清白。"

贾丁丁的视线落在尸体扭曲的面容上，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日在赵府的画面。彼时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赵承嗣站在花树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地对她说："丁丁，若有朝一日我死了，你验我的尸时，下手轻些，我怕疼。"

那时候她还笑他一个大男人太过矫情，如今想来，原来他早就在为今日做准备，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傻子……"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都是傻子。"